第90章 核心團隊遠赴甘肅,後知後覺陳序年
」陳工,家裡就交給你了啊。」
「放心,你們安心干。」
劉大壯也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陳工,回頭給我們發電報,告訴我們方培生那矽片搞出來沒有。」
「搞出來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卡車發動,揚起一陣黃土,車輪碾過門口的碎石路面,咯噔咯噔的往遠處去了。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陳序年站在門口看著最後一輛車消失在山路拐彎的地方,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平時慢了不少。
回到辦公室,桌上攤著兩份東西。方培生昨天送來的區熔數據,何建軍的精餾記錄。
他坐下來翻,區熔數據看了一遍,沒問題,第五輪的參數已經穩定了。精餾記錄也翻了,何建軍的筆記寫得規整,三氯氫矽粗品純度到了百分之九十七,下一步等精餾塔改進後再提。
翻完了。
抬頭看表,上午九點十五。
以前這個時間他已經跑了兩個地方了。先去孫耀祖的冶金車間看前一天的爐溫記錄,再去劉大壯那邊確認軸承加工進度,有時候中間還能插一腳去謝長風那裡問一句UF的蒸餾數據。
現在孫耀祖的冶金車間鎖著門。劉大壯的鉗工房也鎖著門。謝長風的實驗室只剩何建軍一個人在裡面慢慢幹活。
他又把方培生的數據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還是沒問題。
站起來去了何建軍那邊。
「建軍,精餾塔管徑擴大之後流速會不會偏快?」
何建軍放下手裡的記錄本想了想,「我算過了,擴到32毫米的話,流速還在設計範圍內。謝工走之前也看過這個數,他說沒問題的。」
「行,那就按這個來。有情況隨時找我。」
「好嘞陳工,你放心。」
十點半,回到辦公室。
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翻了翻抽屜里的筆記本,又合上了。
下午去了方培生實驗室,方培生正在跟老張討論第五輪區熔的溫度微調方向,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
「喲,陳工來了。」
陳序年走過去看了眼數據。
「溫度梯度再陡一點試試?」
「我也這麼琢磨的。」
方培生推了推眼鏡,拿筆在本子上劃了個記號。
「不過今天先把第四輪的復現跑完,明天再動。你不用在這兒盯著,我跟老張輪班看著,出了結果第一時間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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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我先回去了。」
方培生擺擺手,「去吧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你現在難得清閒,歇歇去。」
兩點半回到辦公室。
桌上的文件早上就看完了。沒有新的東西需要處理。甘肅那邊的人還在路上,卡車轉火車,最快三四天才能到,電報得等他們安頓好了才會發過來。
他靠在椅背上。
八個多月了,從穿越過來到現在,每天睜開眼就是各種技術問題排著隊等他處理。
特種鋼配方、鋯合金包殼管、離心機材料、化肥廠改造、半導體摸底,最忙的時候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從這個車間跑到那個實驗室,中間連喝口水都是走著喝的。
現在突然停了。
身體還保持著那種慣性,早上六點自動醒,醒了就想起來幹活,但起來之後發現活不多了,四五個小時就能把手上的事全處理完。
剩下的時間幹什麼?
他不知道。
下午不到五點,他回了宿舍。這是穿越以來第一次在天還沒黑的時候回宿舍。
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水房打了壺開水,回來泡了杯茶。茶葉是周明德上次給的,說是出差捎回來的碎茶末子。
喝了一口,寡淡得很,跟白開水也沒多大差別。
他把杯子放下。
閒。
第一次體會到這個字。
第二天還是一樣。上午處理了方培生的數據,給何建軍問了幾個精餾的參數,去陶振華那邊看了看坩堝燒結的溫度曲線。中午在食堂吃了飯,三兩半窩頭加稀粥,跟往常一樣。
下午沒什麼事。
去方培生那邊坐了半個小時,方培生在調線圈參數,不需要他幫忙。
三點多回辦公室,翻了翻筆記本上手抄的資料,把幾個公式校對了一遍。
四點半,回宿舍。
推門進去的時候,眼角掃到窗台上多了個東西。
一個紙包,還溫熱的。
他走過去拿起來。紙包不大,用草紙包著,包得很仔細,四個角都折進去了。紙包角上有很小的鉛筆字。
趁熱吃。
三個字。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
這筆跡他認識。略帶圓潤的小字,一筆一畫寫得規矩,但「趁」字的最後一筆稍微往上翹了一點。他見過這種字,林晚秋寫體檢記錄的時候就是這個筆跡。
他把紙包打開。
兩個烤紅薯,外皮烤得焦黃,還冒著熱氣。
這年月紅薯可不是隨便能有的。食堂供應的口糧就那麼點,紅薯是山里老鄉種的,偶爾有人挑著擔子到所里附近來換東西,她從哪兒弄來的?
陳序年拿著紅薯坐在床沿上。
咬了第一口,又甜又面,烤的火候剛好。
嚼著嚼著,腦子裡冒出一些東西來。
以前忙的時候,他對林晚秋做的事都有印象,每一件都記得,但他從來沒把這些事連起來想過。
現在閒下來了,腦子裡騰出了空間,那些散落的碎片不請自來,一塊一塊的拼在了一起。
冬天最困難的時候,她每天都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他:他低血糖的時候,她那種緊張的模樣;還有宿舍門口時不時會出現一些吃的,一開始他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但後面也隱隱有所猜測了。
一件一件的,單拎出來都說得通。醫生嘛,關心同事身體,天經地義的事。但是全拼在一起看,那就不是一個醫生該操的心了。
他把紅薯慢慢吃完了。紙包折好,沒扔,放在了桌上。
坐了很久。
腦子裡東西很多,但他沒有得出什麼明確的結論。只是知道了,有人在意他。這種在意跟同事之間的關心不一樣,跟醫生的職責範圍也搭不上邊。
但他還沒想清楚自己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折好的紙包,上面「趁熱吃」三個字還清晰可見。
想了一會兒,他把紙包放進了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