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周幹事的安排,跟林晚秋去後山挖野菜
第二天,後勤辦公室。
周明德坐在桌後面批文件,左手邊摞著一沓調撥單,右手邊搪瓷缸泡著顏色跟白開水沒啥區別的茶。
他從窗戶看見陳序年從方培生實驗室那邊出來了,穿過院子慢悠悠的往辦公樓方向走,手揣兜里,步子鬆散,走到院子當中還停了一下,仰頭看了看楊樹枝頭冒出來的嫩芽。
周明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這小子總算緩過來了,臉色不發灰了,太陽穴那塊兒不往裡凹了,走路也不飄了,之前那段時間整個人精神繃的太緊,看著就沒有一點鬆快氣兒,他在旁邊看著都替他累的慌。
他翻到下一份調撥單,簽了字,手上幹著活,腦子裡琢磨的是另一碼事。
陳序年和林晚秋。
這事他心裡惦記挺久了,冬天糧食最緊那會兒,林晚秋天天把自己的半個窩頭省下來給陳序年,全所從上到下就沒有不知道的,只是沒人當面捅破。
但陳序年那邊呢?一點動靜沒有,這小子腦子全扎在技術里,感情上頭遲鈍的離譜。
之前他沒動手撮合,怕影響科研進度,陳序年忙成那個樣子,腦子裡塞不進別的東西,硬往一塊兒湊反倒添亂。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進度那邊壓力小了,人也歇過來了。
周明德推了推圓框眼鏡,把簽好的調撥單碼到一邊。
該辦正事了。
下午一點半,周明德端著搪瓷缸溜達到醫務室門口。
林晚秋正在整理藥櫃,聽見動靜回過頭。
「周幹事。」
「小林啊。」
周明德肩膀往門框上一靠,語氣跟平時嘮家常一個樣。
「後山那邊薺菜蒲公英都冒芽了,我琢磨著在食堂公告欄貼個通知,讓大夥休息的時候去挖一點回來,但我怕有人分不清楚,挖錯了吃壞肚子,你學醫的,懂這些,能不能下午去後山那邊帶一些回來給大家認一認?」
林晚秋把手裡的藥瓶放下了。
「行,我去就行了。」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周明德拿搪瓷缸抿了口水。
「後山那段坡陡,萬一腳底下打個滑,旁邊連個拉你一把的人都沒有,我讓陳工跟你一塊兒去,他下午手頭沒什麼急事,也該出去走了,成天窩在屋裡臉都發青了。」
話說完人就走了。
林晚秋站在醫務室門口,手指把藥瓶攥緊了一下。
她心裡清楚周幹事這是在於什麼。
但她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人家說的每一條都站的住腳,確實得有人教大家辨認野菜,確實一個人上山不安全。
她轉身把藥瓶放回藥櫃,把櫃門關上了。
心跳快了兩拍。
周明德從醫務室出來,搪瓷缸端在胸口前面,腳步不緊不慢。
他沒回後勤辦公室,拐了個彎奔辦公樓去了。
上了二樓,走廊走到頭左拐第二間就是陳序年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頭沒聲兒。
周明德拿搪瓷缸底子磕了兩下門框。
「誰?」
「我。」
陳序年從桌後面抬頭,桌上攤著方培生的區熔記錄本,他手裡捏著筆,正往旁邊空白處寫批註。
「周幹事,有事?」
周明德推門進來,沒往椅子上坐,還是靠門邊站著,搪瓷缸往嘴邊送了一下又放下來,裡頭的水早就涼透了。
「下午有個事找你。」
「什麼事?」
「後山薺菜冒芽了,我安排小林大夫下午去挖一些帶回來,但她一個人上山我不踏實,那段坡陡,去年冬天還有個人摔了一跤把腳崴了,你下午有空沒?跟她跑一趟。」
陳序年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看了周明德一眼。
周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圓框眼鏡後頭那雙眼睛看著他,就像在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答覆,跟安排他去倉庫搬個箱子、去食堂遞個單據沒區別。
「我下午————」
陳序年低頭瞄了眼桌上的記錄本。
「方培生那邊兩點有一爐要出數據。」
「幾點能看完?」
「大概兩點開始,看完數據半個小時差不多夠了。」
「那兩點半走。」
周明德把時間給他定死了。
「後山不遠,來回一個多小時的事,你也別整天悶在屋裡了,出去曬曬太陽,臉色都發青了知道不。」
陳序年嘴張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口。
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事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但具體哪兒不對,他又講不出來0
「行吧。」
「那說好了,兩點半你到院子後門那兒去,小林在那等著你。」
「好。」
周明德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回到辦公室坐下來,他把桌上剩的調撥單翻開接著簽。
下午兩點十五分,陳序年從方培生實驗室出來了,數據看完了,第五輪復現結果穩定,沒什麼要動的地方。
他穿過院子往後門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他不知道該帶什麼東西。
挖野菜是不是得帶個鏟子?還是帶個袋子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中山裝,布鞋,兩手空。
算了,去再說吧。
到後門的時候,林晚秋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換了雙舊布鞋,挎包鼓囊囊的,側面露著一把小鏟子的木柄。
她看見他過來了,站直了身子。
「走吧。」
她嗓音裡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緊。
「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後門,沿著碎石小路往山上走。
走了幾步就變成並排了。
路不寬,兩個人走剛好。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但太陽已經暖了,山坡上枯草底下鑽出來一層嫩綠的。
兩人走了十來分鐘,誰也沒開口,不是那種刻意憋著不說的沉默,就是不覺得需要說什麼,腳底碎石踩著咯吱咯吱的,坡下頭溪水嘩啦響。
到了向陽坡那塊兒,林晚秋蹲下來,手指撥開枯草,底下露出一簇嫩葉。
「你看,這個就是薺菜。」
她指著那簇葉子讓他看。
「葉子鋸齒形的,貼著地面長的,你再看旁邊這個,她又指了另一株。
「這是蒲公英,葉子比薺菜大一圈,邊上的齒更深更明顯,顏色差不太多,但摸起來不一樣,薺菜葉子薄,蒲公英的厚一點,肉一點。
陳序年跟著蹲下來看,看了兩眼,伸手要去碰旁邊一株長得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