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明德談心感情問題
第二天上午，走廊里，周明德端著搪瓷缸從後勤處出來，跟迎面過來的陳序年打了個照面。
「陳工，下午來我這一趟。」
「什麼事？」
「沒大事，過來說。」
周明德說完就走了。
陳序年沒多問，下午兩點推開後勤處的門。
周明德坐在桌後面，見他進來，把手裡的調撥單往旁邊一推。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關門。
陳序年在椅子上坐下等他開口。
周明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條斯理的開口。
「你現在每天幾點收工？」
陳序年想了想。
「傍晚前後吧。」
「那就是說比以前早了兩三個小時？」
「各線都走上正軌了，沒什麼大問題，沒那麼多事要盯。」
「沒什麼大問題。」
周明德重複了這一句，停了一下。
「那你自己這邊呢？」
陳序年沒有馬上回答，不確定他問的是什麼。
「工作上沒什麼可說的。」
周明德接著往下講，也不等他接話。
「我是說別的方面，你現在每天幹完活，剩下那點時間，你拿來幹什麼了？」
「看數據，整理記錄。」
「下班之後呢？」
「回宿舍。」
周明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已經全涼的茶，慢慢放下來。
「陳工，我問你個事兒，你老實說。」
他換了個坐姿，把手搭在桌上。
「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讓你分心的？」
陳序年在椅子上微微直了一下背，沒有開口。
周明德沒有追問，就這樣看著他，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神不像審問，就是在等。
過了幾秒。
「有一點。」
陳序年說。
「什麼事？」
「還沒想清楚。」
「什麼地方沒想清楚？」
陳序年停了一下，目光往旁邊偏了一寸。
「就是不太確定，我這種情況，合不合適往那邊想。」
他想說的是他從來沒處理過這種事，連開口該說什麼都沒有數，更別說往下怎麼走。
周明德點了下頭，落了個他一直等著的實，他沒有追著往下問。
「你這個人啊，工作上腦子轉的飛快，但有些事轉的慢，慢的讓人替你著急。」
周明德把缸放下直接開口。
「我不繞彎子了，我知道你是因為孤兒身份有所顧慮，怕這怕那的，但你放心，以你的情況，組織上該給的都會給，結婚分房、家屬待遇，到了時候不會少你的，這方面你不用操心。」
他說到這裡，把最關鍵的那句話停在嘴邊，停了兩秒才說出來。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對林大夫，有沒有那個意思？」
陳序年愣了一秒。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忽然被人這麼直愣愣的問出來，還是有一剎那沒反應過來。
但這一秒過去之後，他知道自己的答案。
「有。」
周明德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神緩和下來，像是鬆了口氣。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全涼的茶，放下來。
「好。」
他說。
「那我最後說一句。」
他把兩手搭在桌沿上，聲音放慢了一拍。
「那就拿出點行動來，別讓人家姑娘一個人等著。」
這句話說完，周明德站起來了，意思是談完了。
陳序年也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周明德一眼。
周明德已經重新坐回去了，拉過一疊調撥單開始批，筆尖在紙上刷刷響，完全就是今天處理的第三十七件後勤事務，說完就放下了。
陳序年把門帶上走出來。
他在走廊里站了幾秒，低頭看了看腳尖處那道從窗戶漏進來的光帶。
然後抬頭，邁步往外走。
他當天下午去了方培生那邊，沒什麼新問題，跟方培生說了兩句就出來了。
然後去了何建軍那邊，問了精餾塔改進的進度，何建軍說還要再等兩三天，他點了個頭。
回辦公室坐下來，桌上有幾份文件等著處理，他一份一份翻，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把筆擱下來。
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但不知道怎麼開口，技術問題上他從來不缺開口的方式，公式擺出來，數據列出來，邏輯一條一條理清楚就完了。
但這件事他沒有處理過，連從哪裡說起都沒有數，總不能跟林晚秋說我對你有意思吧，這也太愣了，可不說這句說什麼呢，他確實不知道。
窗外楊樹的新芽在風裡動了動，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把筆重新拿起來，把剩下的文件處理完了去食堂吃晚飯。
林晚秋沒在食堂。
他端著搪瓷碗吃了碗麵條回宿舍。
這一天過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回到宿舍之後，他在床沿上坐了比平時更久。
林晚秋做過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從去年冬天排到今天，他全記著，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答案了，這個不存在問題。
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走。
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點都沒有，穿越之前二十五年，除了念書就是搞研究，沒處過對象，連暗示別人也沒有過。
以前哪有時間想這些，現在想了卻發現完全沒有數，開口說什麼，在哪幾說，步子邁多大，全是空白。
步子邁太大怕嚇到人，邁太小又跟沒邁一樣，還是讓人繼續等著。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最後站起來，把門插上，拉窗簾，從床板暗格里把筆記本電腦摸出來開機。
屏幕亮起來。
他在登錄界面停了兩秒，想了想自己接下來要輸入什麼，感覺有點荒唐。
這台電腦這一年多以來，特種鋼配方、鋯合金、離心機轉子、氟化鎳鈍化處理，什麼技術難題都問過，崑崙每次都回答的板板正正，沒讓他失望過。
現在他準備用這玩意兒來解決追人的問題。
他登錄進去打開對話框，開始打字。
「我需要問一個和感情有關的問題。」
崑崙回復。
「請說。」
陳序年盯著這兩個字，又停了一下。
「我和一個人，雙方應該都有意思，但還沒有說清楚，我想往前走一步，但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知道步子邁多大合適，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發出去之後他等著，總覺得這件事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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