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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法國成功進行第三次核試驗

2026-10-19 19:33:42 作者: 縱歌萬里游

  他回頭看了一眼是陳序年,沒慌也沒停。

  「林大夫說三天不碰工具。」

  「磨刀不算,磨刀是保養,不算幹活。」

  陳序年沒接這話,直接拖了把凳子在劉大壯旁邊坐下了。

  車間裡很靜,只有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沙沙聲。

  劉大壯磨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

  「陳工,你不去忙你的?」

  「今天的事忙完了。」

  「那你坐這兒幹什麼?」

  「坐會兒。」

  劉大壯沒再說話,接著磨刀。又磨了十幾分鐘後,他把刮刀舉到燈底下眯著眼看了很久。

  「陳工。」

  「嗯。」

  「我這雙手幹了三十年鉗工,什麼料都過過手,鋼的、銅的、鉛的都有。我原以為我這輩子就是個修機器的命。」

  他慢慢把刮刀放下。

  「這幾年乾的活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零點一二毫米,我把一根頭髮絲劈成六十份,一份就這個數。」

  「我知道。」

  「我有時候半夜醒了躺床上想,這東西將來是要幹大事的,我這一刀下去就刻在這事裡頭了。」

  劉大壯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

  

  陳序年沉默了一會兒。




  劉大壯轉過頭看著他。

  「還有?」

  「還有,這條路長著呢。」

  劉大壯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忽然笑了笑,然後把刮刀收進布卷一層一層卷好紮緊,順便把磨刀石也擦乾淨放回原位。

  「收工,回宿舍。」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車間。

  鎖門的時候,劉大壯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陳工,你這一招比林大夫狠。」

  「什麼招?」

  「她綁我的手,你坐我的心。手綁住了心裡痒痒,心被你坐踏實了,手就不用綁了。」

  劉大壯邊說邊把鑰匙揣進兜里。

  「劉師傅,你這話像個文化人說的。」

  「滾犢子。」

  三天後去醫務室複查,發現虎口的傷收口了,而且腫痛消了大半。林晚秋順勢拆了繃帶,換了輕一號的固定。

  「再養一周,輕活可以,重活不行。」

  「哎。」

  這回劉大壯答應得很痛快。

  出了醫務室後他跟陳序年並排走著,忽然壓低了聲音。

  「陳工,下一件活是什麼?」

  「還沒排下來。」

  「排下來先跟我說一聲,我好提前把手養好。」

  構件全都準備齊了後輪到正式焊接。

  孫耀祖提前兩天進了車間,把真空釺焊爐從裡到外清了三遍。每一遍他都蹲在爐膛口,拿著手電筒照著看爐壁有沒有殘留的渣子,檢查有沒有渣粒掉在加熱元件上。爐膛擦完後,他把工藝規程用大字抄了一份貼在爐子正面牆上,一條一條用紅筆描出邊框,讓人站三米遠也能看清。

  小趙想幫著搬梯子貼紙,他沒讓,自己搬自己貼。完後退後幾步歪著頭看了半天,又把第三條揭下來重新貼正才算滿意。

  開焊那天陳序年和徐博文都在場。

  鉛段和鉛鉍段對好口後夾具固定死。鋁箔過渡層一片片擺好位置,釺料按克數稱量完畢後定量放在焊縫兩側。孫耀祖親自核了一遍夾具的鬆緊,又核了一遍釺料的擺放,確認無誤才點頭。隨後爐門關上,開始抽真空。

  他站在爐前盯著真空表,看著指標一格一格往下走。車間裡幾個人站在後面,沒人出聲。指標到位後,他親手按下升溫開關。

  「每分鐘四度,升溫。」

  兩百五十度保溫二十分鐘,然後降溫每分鐘三度,期間全程沒人說話。

  降溫比升溫慢很多,孫耀祖一直站著。中間小趙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放在旁邊的工具台上,沒喝。


  開爐後焊縫成形,一整圈均勻、完整,而且兩段材料咬合成了一根管子。

  外觀檢查和尺寸複測全都合格。

  隨爐陪件上了拉力機後指標往上爬,一直爬過母材強度的百分之九十一時試件斷了。斷口在母材上不在焊縫上,這直接說明焊縫比母材還要結實。

  「成了。」

  小趙在旁邊長長鬆了口氣。

  「成什麼成,探傷。」

  孫耀祖臉還繃著。

  X光底片送進暗室沖洗,等底片的功夫他把燈箱擦了一遍,順帶連放大鏡的鏡片也擦了一遍。底片洗出來夾在燈箱上,他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看得很慢。看到第三寸,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沒說話,直接把放大鏡遞給小趙。

  「第二張。」

  第二張底片夾上去後,同一個位置的焊縫內部出現了幾個針尖大的黑點。

  氣孔。

  「孫工,就這麼幾個點,比針尖還小,而且強度都過了。」

  小趙湊過來看了看。

  「強度是強度,這玩意兒將來待的地方是你我能想的地方嗎?今天它是個點,到時候它就是裂縫的起點。」

  孫耀祖把放大鏡重重拍在燈箱上。

  「拆,重焊。」

  「孫工……」

  「我說拆。」

  沒人再吭聲。

  小趙後來跟人說他當時心裡直抽抽。那構件是劉大壯一刀一刀刮出來的,而且焊一次前後要一個禮拜,就因為幾個針尖大的點全拆了。

  可孫耀祖拆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拆解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焊縫清理乾淨後,所有構件的型面都重新檢了一遍。劉大壯的活很經得住折騰,兩次拆裝後尺寸紋絲沒動。小趙量完報數後孫耀祖在記錄本上簽了字,雖然沒說誇人的話,但簽字的時候默默點了下頭。

  重焊之前,孫耀祖專門把陳序年請到車間。

  「氣孔的事我想了一宿。釺料里溶了氣,在真空下析出來來不及跑,留在焊縫裡了。這不是配方的事,是工藝的事。」

  「你想怎麼改?」

  「加一道預脫氣。正式焊之前,先把釺料和母材在真空下空燒一遍,溫度比焊接低三十度,保溫四十分鐘,把氣先逼乾淨。」

  陳序年站在那仔細想了想。

  「可行,但溫度得卡准。低了氣出不來;高了釺料提前流淌,焊的時候缺料。」

  「我拿廢料先試一爐,把溫度摸出來。」

  試爐整整燒了兩天。第一爐脫氣溫度低了五度導致效果不夠,釺料里還能看到零星小泡;第二爐往上調了兩度,而且保溫時間加到四十五分鐘,取出來切開看截面乾乾淨淨。孫耀祖把這組引數記下來:脫氣溫度比焊接溫度低二十八度,保溫四十五分鐘。

  正式重焊那天全車間的人都來了。

  有些人手頭沒活也站在門口往裡張望。

  孫耀祖沒趕人也沒招呼大家,眼睛從頭到尾只盯著爐子看。

  開爐、探傷、暗室、燈箱,一整套流程走完。

  他拿著放大鏡從第一寸一直看到最後一寸。看完一遍後又從頭看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看得還要慢。

  「零缺陷,一個點都沒有。」

  孫耀祖把放大鏡放下,聲音有點沙啞。

  車間裡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歡呼聲。

  「記錄:焊縫一條,探傷兩次,第二次零缺陷,預脫氣工序寫進規程。」

  孫耀祖一邊說一邊把底片收好。

  小趙在記錄本上寫完遞過去。

  孫耀祖拿過來從頭看了一遍,確認每個數字都對才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當天傍晚這條訊息還沒在所里傳開,另一條訊息先從廣播裡傳出來了。

  新華社轉引外電報導,法國成功進行第三次核試驗,戴高樂宣布法國已掌握實戰化核武器。

  晚飯的食堂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法國人都第三次了?」


  「人家比咱們早四年。」

  「早四年怎麼了?原子彈是個坎,後頭還有座山,他們還在山腳下轉悠呢。」

  孫耀祖端著飯盒嗓門最大。

  「孫師傅,那咱們呢?」

  有年輕工人湊過來問。

  孫耀祖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咱們吃咱們的飯。」

  他邊說邊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陳序年坐在角落裡默默扒飯。法國人原子彈炸完到現在那座山還沒翻過去。英國人、蘇聯人、美國人,哪一個都在這上面爬了好幾年。他抽屜里那張進度表一格一格已經快打滿了。

  吃完飯他繞到辦公室,在焊接那一欄把問號劃掉,寫上了合格。

  焊接合格的訊息在進度表上落定後,剩下最硬的一塊骨頭是次級裝藥元件。

  氘化鋰壓製成藥柱,外面包鈾-238的殼。前一道工序謝長風在手套箱裡就能做,後一道才是全所頭一回正式接觸放射性材料的操作。

  就在正式開工前一周的一個凌晨突然出了事。

  那天謝長風帶著小李做氘化鋰壓制的工藝摸索。手套箱裡充著氬氣,到了凌晨一點多,箱內的壓力表指標忽然往下掉了一格。

  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看自己的右手。

  橡膠手套的腕部明顯裂了一道兩厘米長的口子。

  「停,小李,關氣源,記錄泄漏時間。」

  他把手從手套里抽出來,動作不快但很穩。

  箱裡是氬氣,不燃不爆,而且裡面裝的也只是氘化鋰,這點泄漏傷不了人,物料更是連一點都沒損失。

  可謝長風站在手套箱前面盯著那道裂口看了足足五分鐘。他在心裡默默過帳,如果今天箱子裡放的不是氘化鋰,如果旁邊已經擺上了鈾,這道口子究竟意味著什麼。

  「謝工,換副手套接著干?」

  小李在旁邊小聲詢問。

  「不干。」

  謝長風把破手套摘下來舉到燈底下看。裂口邊緣的橡膠已經發黃髮硬,他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又掉下一小塊碎渣。

  「這批手套用了多久?」

  「十一個月。」

  小李趕緊翻看操作記錄。

  「蘇聯人給的壽命是多少?」

  「十八個月。」

  「十八個月,十一個月就裂了。今天箱子裡是氬氣是氘化鋰,不咬人。下個禮拜這箱子邊上要開始過什麼你心裡有數。到那天它要是再裂一道口子呢?」

  謝長風重重把手套扔在檯面上。

  小李站在旁邊沒敢再接話。

  下個禮拜要進的材料是鈾-238。

  「壓制操作全部暫停,密封件的事不解決,這箱子誰也別碰。」

  謝長風當場宣布了決定。

  早上七點他拿著那隻破手套進了陳序年的辦公室,然後直接往桌上一拍。

  「陳工,你看這個。」

  陳序年拿起來捏了捏裂口,對著光看了看老化的紋路。

  「其餘的呢?」

  「我昨晚挨個查了,手套六副,法蘭墊圈十一隻,還有觀察窗密封條一圈。手套最糟,墊圈次之。照這個老化速度撐不過兩個月。庫房裡還有兩副備用手套也是一個批次的,早晚一樣的毛病。」

  陳序年慢慢把手套放下。天然橡膠耐輻射效能差,這個問題從根子上就帶著。鈾作業一上量輻射劑量比現在高一個量級,這批件只會壞得更快。

  「你上午把操作間裡所有橡膠件列個清單,尺寸、規格、數量全都給我,我去找周幹事。」

  「全國調貨?」

  「先看國內有沒有。」

  上午十點周明德翻著他那本厚厚的供應台帳,手指順著表格往下滑。

  「耐輻射橡膠密封件,國內能做這個的只有瀋陽橡膠四廠,是軍口定點。」

  他念叨著打了個電話,問了十分鐘後放下話筒。

  「一個月,他們排產排到月底了。加急最快的也二十二天。」


  一個月。

  陳序年站在周明德的辦公室里,把總裝時間表在心裡翻了一遍。次級元件的壓制和包覆排在最前頭,後面跟著對接、總裝、測試還有運輸。密封件卡一個月,整條鏈子都要往後推一個月。

  一個月等不起,進度表上等不起,全世界都在賽跑,這件事更等不起。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路能走通,所以比誰都急。

  「周幹事,我再想想辦法。」

  當晚林晚秋值夜班。陳序年閂好門窗從床板底下取出崑崙,輸入問題:六十年代中國耐輻射密封材料可獲得的替代品。答案很快就彈出來了。

  矽橡膠,耐輻射效能是天然橡膠的五倍以上,且耐溫範圍更寬,老化慢得多。

  更關鍵的一條資訊是,上海一家化工廠去年剛開始試產矽橡膠製品,量小,但確實有。

  他把廠名、牌號和效能引數抄在一張紙上,關機塞回床板底下。

  第二天一早那張紙擺在了周明德的桌上。

  「瀋陽那邊不等了,我們直接換材料用矽橡膠。上海這家廠在試產。」

  「矽橡膠,什麼物件?」

  周明德拿起紙仔細看了看。

  「一種合成材料,比橡膠耐用,尤其扛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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