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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押運裝置遠赴馬蘭

2026-10-19 19:34:04 作者: 縱歌萬里游

  陳序年給老太太把茶續上。

  「媽,等我那邊的事有個段落,接您去BJ住些日子。」

  「那個,去啥BJ,我一身保定土味。」

  趙淑芬嘴上這麼說,眼角擠出皺紋笑了笑。

  「到時候再說。」

  臨走那天早上,趙淑芬把一個布包塞給林晚秋。

  林晚秋開啟一看,是一套小孩子的棉衣,虎頭帽,小棉褲,還有一雙虎頭鞋,針腳比上回那套細了不少,虎頭上的王字繡的歪歪扭扭,可一針一針扎的很密。

  「媽,您又……」

  「先放著。」

  趙淑芬看著兩人。

  「放著又不礙事。」

  林晚秋看了陳序年一眼。

  陳序年過去把布包接過來放進行李袋最上頭,拿搪瓷缸子和毛巾壓好。

  「收著吧。」

  陳序年整理著包裹。

  「早晚用的上。」

  趙淑芬送他們到巷口,雪停了,天也放了晴。

  「媽,回吧,外頭冷。」

  「走吧走吧。」

  老太太擺了擺手。

  兩人走出去十幾步,陳序年回頭看了一眼,趙淑芬還站在巷口,圍巾讓風吹起,她一隻手按著圍巾,另一隻手朝他們擺著。

  火車開動以後,林晚秋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陳序年靠在座位上手裡捏著車票,窗外的景致從保定的街巷變成了田野,又變成連綿的山脈,車廂里有人聊天,有人打瞌睡,也有人吃著自帶的乾糧。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哎,陳序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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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這輩子就送過我兩回,頭一回是我去上大學,第二回是今天。」

  林晚秋看著旁邊。

  「你上回走的時候,她沒送。」

  「我知道。」

  「她說你身上有股勁。」

  林晚秋轉過頭來眼睛有些泛紅。

  「其實我頭一回見你,也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

  「你躺在病床上燒的迷迷糊糊,可眼睛一睜開,那個眼神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別人睜眼先看房頂,你睜眼先看病房裡的每一樣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

  林晚秋想了想繼續出聲。

  「仔細檢視著周圍的物件。」

  陳序年心裡緊了一下。

  那是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那時候我就想。」

  林晚秋接著出聲。

  「這個人心裡裝著事,裝的事比這間病房大。」

  「那你還敢嫁給我。」

  「怎麼不敢。」

  林晚秋點著頭。

  「心裡裝著大事的人靠的住。」

  火車一路往南開,陳序年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裡握了一路,林晚秋靠在他肩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回到所里是正月初四。

  林晚秋把那包小衣服放進柜子最上層的格子裡,跟去年那雙虎頭鞋擺在一起,擺完她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會沒出聲。

  陳序年從後面抱住她。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林晚秋把櫃門關上。

  「想著明天該上班了。」

  那天晚上兩人只是相擁而眠,林晚秋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漸漸睡著了。

  陳序年輕摸著她的頭髮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柜子里有兩套小衣服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可如今保定有個老太太給他攢白面,身邊有個姑娘給他留韭菜,他想著等這個任務辦完一定好好陪她,把這些缺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補回來。


  陳序年從保定回到研究所,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錢忠國匯報工作,錢老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放著一張甘肅發來的電報。

  「馬蘭那邊傳來訊息,試驗場主體工程已經完工。」

  錢忠國把電報推了過去。

  「地下指揮所、觀測點位、通訊線路,全部到位。就等咱們這邊的東西過去了。」

  陳序年接過電報看了一遍,電報很短只有三行字,內容都是催促的意思。

  「錢老,運輸方案我已經寫好了。」

  他拿出一沓紙。

  「箱子的設計圖、溫控系統的配置、運輸路線的選擇,都在裡面。」

  錢忠國接過來翻著,看到溫控那一段停下動作。

  「半導體製冷?」

  「對,方培生產線改出來的料,通電以後一面熱一面冷。」

  陳序年指著剖面圖。

  「我上個月拿廢料做過小試驗,飯盒大的箱子擱爐子邊上烤著,裡頭的水一直溫著,半夜端出去凍兩個鐘頭水也沒涼。」

  「可靠嗎?」

  「可靠,我讓方培生多備了三套備件,路上萬一壞了立刻換。」

  錢忠國看完最後一頁拿起筆在方案上批註著,寫下同意運輸箱由劉大壯負責製作並於二月底交付的字樣。

  「序年,這次運輸,我跟你一起去。」

  錢老放下手裡的筆。

  「裝置從這兒到馬蘭一千多公里,中間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

  「錢老,您……」

  「不用勸我。」

  錢忠國擺著手。

  「這東西我看著它從圖紙變成實物,我得看著它到該去的地方。」

  陳序年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運輸箱的活交給了劉大壯,陳序年把圖紙送到車間的時候劉大壯正在給一把銑刀開刃,瞧見他進來便放下了刀。

  「陳工,又有活了?」

  「大活。」

  陳序年把圖紙攤在工作檯上。

  「三層結構,最裡層石棉板隔熱,中間夾層裝溫控元件,最外層鋁殼拋光。」

  劉大壯湊過來看了一會皺起眉頭。

  「這箱子,是要裝那個東西?」

  「對。」

  「哎那個,那我得把醜話說前頭。」

  劉大壯直起腰板。

  「這箱子要是造的不結實,路上顛壞了,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我來找你。」

  陳序年看著他。

  「全所里這活只有你能幹。」

  劉大壯沒出聲又低頭看圖紙,原地看了足有十分鐘。

  「行,我接了,但有個條件。」

  「你說。」

  「箱子造完你得讓我跟著車隊一起走。」

  劉大壯看著陳序年。

  「我的活我得看著它到地方,萬一路上出了問題現場就能修。」

  陳序年想了想點下頭。

  「我跟錢老說。」

  當天下午錢忠國批准了劉大壯隨行的請求,運輸隊伍初步定下來由陳序年和錢忠國還有劉大壯,加上趙鐵軍帶的安保小組一共十二個人。

  運輸箱的製作用了三周,劉大壯帶著兩個徒弟從早干到晚,鋁板一塊一塊切,焊縫一條條打磨,石棉板裁的整整齊齊,溫控元件裝進夾層,線路走的規規矩矩。

  箱子造完那天劉大壯讓陳序年來驗收。

  「陳工你看。」

  劉大壯拍著箱子外殼。

  「鋁板我拋了三遍光,太陽曬上去一大半都能反射走。」

  陳序年圍著箱子轉了兩圈,拿手電筒照著每一條焊縫檢查著,焊縫平整沒有氣孔也沒有夾渣。

  「劉師傅,這活漂亮。」

  「那是。」

  劉大壯難得帶出些笑意。


  「我幹了三十年鉗工,這麼重要的箱子也是頭一回造。」

  溫控系統的測試又用了一周,陳序年把箱子搬到室外在裡頭放了四隻溫度感測器,外面接上監測儀表,白天曬著夜裡凍著,連續測了七天箱內溫度始終保持在正負三度以內。

  「合格。」

  陳序年在測試報告上簽了字。

  二月底所有準備工作就緒,裝置從恆溫庫里取出吊裝進運輸箱,四周用特製的緩衝墊固定好,箱蓋扣合後螺栓一顆一顆擰緊,每顆都上了防松墊片。

  封箱那天錢忠國和陳序年還有劉大壯三個人站在箱子前面,三人誰都沒出聲。

  「就這麼躺著了。」

  劉大壯看著箱子。

  「下回開啟就在馬蘭了。」

  「對。」

  陳序年接話。

  「下回開啟就是裝車的時候了。」

  運輸日期定在三月五日,出發前三天林晚秋開始給陳序年收拾行李。

  她把換洗衣服疊的整整齊齊,藥品一樣一樣裝進鐵盒,水壺灌滿開水擰緊蓋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條灰色的圍巾,那是她用舊毛線拆了重新織好的。

  「戈壁上風大。」

  她把圍巾卷好塞進包里。

  「可別嫌丑。」

  「不醜。」

  「騙人。」

  她又塞進一小包炒黃豆。

  「路上餓了吃,你上回去甘肅回來瘦了一大圈,這回可不許了。」

  陳序年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有些發酸。

  「晚秋。」

  「嗯?」

  她頭也不抬在包里翻找著東西。

  「這次出去時間可能長一些。」

  林晚秋的手停了一下又接著翻找。

  「多久?」

  「說不準,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可能要到夏天。」

  她終於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今年五一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

  林晚秋咬著嘴唇沒出聲,過了一會她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兩人在保定照的合影塞進他上衣口袋。

  「帶著。」

  「晚秋……」

  「你別說了。」

  她把衣服拍平。

  「我知道你要幹什麼,我不問,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平平安安的。」

  她的眼眶泛著紅。

  「陳序年,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陳序年把她拉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部。

  「不會的,我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回來。」

  林晚秋把臉埋在他胸口發著悶聲。

  「你說話得算數。」

  「算數。」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林晚秋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

  「陳序年。」

  「嗯。」

  「我等你回來給你包韭菜餃子,韭菜是咱自己種的。」

  「好。」

  陳序年摸著她的頭髮。

  「我等著。」

  出發那天是三月五日早上六點,天還沒全亮車隊的柴油機已經發動了。

  林晚秋送他到所門口,她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軍綠棉襖雙手插在袖子裡,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也沒去理會。

  陳序年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那沖他笑了笑,表情有些勉強。

  他朝她揮了揮手,她也跟著揮動胳膊隨後轉身進了門。

  走的很快也沒回頭。

  車隊開出研究所大門,陳序年坐在監測車裡透過後窗看著那扇門越來越遠,最後隱沒在晨霧當中。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合影看了很久,照片上林晚秋笑的有些僵硬,但眼神看著很實在。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貼身放好。

  劉大壯坐在旁邊看見了沒出聲,過了一會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喝口水。」

  陳序年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股鐵皮味。

  「陳工。」

  劉大壯看著他。

  「嫂子是個好人。」

  「我知道。」

  「所以你得好好回去。」

  劉大壯看著前方的路。

  「咱們都得好好回去。」

  車隊一路向西行駛,三輛裝甲運輸車加上一輛監測車和一輛指揮車以及一輛發電車跟著,趙鐵軍的安保小組分散在各車,無線電始終保持著聯絡。

  頭兩天路還算好走都是些柏油路,第三天進了戈壁路面變成沙石,車身開始顛簸,陳序年盯著監測儀表,四隻溫度感測器的讀數跳來跳去,但始終沒超出正負三度的範圍。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溫控系統正常的字跡。

  夜裡宿營車隊停在一片開闊地,劉大壯跟著陳序年圍著運輸車轉了一圈檢查著箱體的每一顆螺栓。

  「都好著呢。」

  劉大壯拍打著箱子。

  「我的活結實。」

  晚飯是壓縮餅乾和罐頭,陳序年吃了兩塊餅乾喝了半壺水就不想吃了。

  錢忠國坐在旁邊看出他心思不在飯上。

  「想家了?」

  「沒有。」

  陳序年看著飯盒。

  「就是在想馬蘭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馬蘭那邊不用你操心。」

  錢忠國出聲寬慰。

  「你現在該操心的是把這東西完完整整送到地方。」

  「錢老,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

  錢忠國站起身邊拍他的肩膀。

  「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天路。」

  陳序年鑽進帳篷躺在行軍床上,拿出那張合影又看了一遍,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毛,是這幾天翻的太多導致。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帳篷外頭是戈壁的風在不斷亂刮,帳篷布被風扯出聲響,遠處有人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傳了過來,他想著林晚秋,想著她在所里的家屬院此刻應該也睡下了。

  第四天中午車隊進入一段峽谷,路面變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趙鐵軍讓車隊放慢速度,安保人員提前下車徒步偵察。

  「陳工你看。」

  劉大壯指著前方。

  「那段路坡挺陡。」

  陳序年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前方有一段上坡,坡度目測有十五度左右,路面坑窪不平。

  「減速過。」

  他對司機交代著。

  「一檔,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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