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柜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你明白了個鬼啊?
但當他抬頭,望著小丫鬟眼裡清明認真的神色,才恍然大悟。
春桃的這句話並非隨口一說,而是在明白了「開韻」的重要性後,仍發自內心。
對於季掌柜而言,她或許只是一件紙人造物,一個乖巧可愛的小丫鬟。
可在小丫鬟的世界裡,創造了她的季青就是全部。
她的開韻,自然而然也是為了季青。
季掌柜沉默半晌,舀起雞湯喝了一勺。
大冬夜裡,風雪嚴寒,但雞湯很香,心裡很暖。
喝完雞湯,季掌柜照舊拍了拍小丫鬟的腦袋,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誇讚,「好喝!」
小丫鬟抿嘴一笑,眼裡都像是在發光,心滿意足。
然後,季掌柜拎著開慧尺,來到紙紮工作室里。
他尋思著既然小丫鬟春桃能開慧,那鬼頭刀和食金蟲應該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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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對著這倆還在對峙的死對頭,各自來了一下。
咚!咚!
兩聲輕響過後,鬼頭刀和食金蟲都愣了一瞬間,然後渾身閃過一縷青光,很快又隱沒不見。
開慧成功。
季掌柜制止了正準備開口說話的它倆,依舊複述了一遍開韻的重要性。
結果不出季青所料,鬼頭刀紅纓飛舞,陰氣環繞,煞氣翻湧,如許下宏大誓言那般:「斬下世間惡人頭!」
而那食金蟲,不曉得是本身就不太聰明,還是誕生時間太短,雖說被點化開智,但看起來仍傻乎乎的模樣,齜著個大牙傻樂,一腦袋撞季掌柜胸口上,「餓餓!飯飯!」
季掌柜一拍腦袋。
得,這貨往後估計當一輩子大胃袋了。
點化了鬼頭刀和食金蟲後,季掌柜來到院落里,望著那棵頗有年頭的老柳樹,用開慧尺輕輕一拍。
霎時間,青光環繞,柳條飛舞,原本光禿禿的老柳樹,似多了一分靈性。
只不過相比起立刻能口吐人言的小丫鬟和鬼頭刀,老柳樹並沒有立刻開智,只是累積了靈韻而已,最後到底能不能成精開慧,那就得看它的造化了。
點化了老柳樹,季掌柜挨個兒對院子裡的鎮宅石和草木,水缸里的睡蓮與錦鯉,都點化了一遍,增加了他們的靈性和以後開智的可能。
忙活了大半天,才收了工。
而經過一通點化以後,這些花草樹木靈性增加,讓院兒里的風水更上了一層樓,對季掌柜服氣修持的加成又增強了幾分。
季青試著吐納修持,驚喜發現服氣速度再度增長了兩三成——這般一來,他一天服氣修持三次,相當於正常修行四個月了,再加上食金蟲的輔助……
一日之功,可抵半年道行!
而若是等院兒里的草木山石統統開智,更是相當於這院落里誕生了十多尊鎮宅保家仙兒!
同時在季掌柜的開慧和點化下,不必擔心它們像老槐和貓仙兒一般內鬥。
到了那時,院落風水在十多尊保家仙加持下,那季掌柜的服氣速度才是真的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
於是,心頭期待之餘,他打算啥時候再去掮行買一些風水之物,通通點化,把這市井之間的香燭鋪子,打造成不弱於那些洞天福地的風水寶地!
打定了主意後。
季掌柜收起手裡的開慧尺,看向悼亡鏡。
李老爺子的鬼魂,悼亡鏡評定為人字中品。一共化作了兩件遺澤,第一件自然是開慧尺,第二件則是為十縷「才氣」。
望著悼亡鏡面上,氤氳的十縷青白色霧氣,季掌柜心頭一動。
在麻道人的書里,對這讀書人所養出的文才之氣亦有記載。
天地之大,修持之道萬千。
泥丸修玄道,氣海開武道。
讀書之道,同樣也是一門修持法。
這個世道的讀書人,可不是季掌柜刻板印象里的酸腐儒輩。
就拿李老爺子來說,他生平未曾習武,更沒接觸過玄門之道,可儘管如此,胸中才氣便能鎮壓縣學的兩尊保家仙兒。
同樣,他敢怒斥縣太爺而不遭受報復,除了背後的人脈以外,和他身懷才氣也有莫大關係——李老爺子的才氣已經達到了中宮鑄文廟的境界,唇槍舌劍能殺人,舌綻春雷可祈雨,一般人根本傷不得他分毫!
而麻道人走南闖北二十多年,曾與一位趕考書生在幽州倒懸山同行一段路,倒懸山下,綠林響馬橫行,常占山為王,劫掠殺人。
麻道人和那趕考書生,便很不幸被數十位凶神惡煞的匪徒包圍。
當時麻道人正準備施展玄法,以破危局,卻聽那書生吟上一句「我身三丈止刀兵」,然後那數十載匪徒手中刀兵便好似控制不住般,齊齊落地!
嚇得匪徒們落荒而逃!
當然最後也沒跑掉,那趕考書生又是一句「我身三丈許驚雷」,霎時陰雲匯聚,雷鳴電閃,眨眼之間,數十匪徒被劈了個外焦里嫩。
後來嘛,到了幽州府城,麻道人和那書生分道揚鑣,再未見過。
但麻道人往後聽聞,那趕考書生早已高中,如今上佐天子,下遂萬物,內親百姓,外鎮四夷,是為「相」也!
季掌柜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心念一動。
悼亡鏡里,十縷才氣,便好似靈蛇一般,鑽進他的鼻息里,最後匯於胸膛中宮,氤氳沉浮。
——悼亡鏡給出的獎勵,季掌柜都能無條件控制,並不需要像那些讀書人一般長時間研習詩文經典,才能掌握才氣。
與此同時,「才氣」的運轉之理,也被季掌柜明悟在心。
和「法力」需要構築特定的儀軌來施展法術不同。
「才氣」可附加在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之中,顯露奇異之能。
舉個例子,無論是說話,寫字,繪畫,彈琴……在這些尋常的舉動上附加才氣,便可言出法隨,字含刀兵,畫中藏神,琴聲蘊靈……
季掌柜自然沒有那些琴棋書畫的才能,便選擇了最簡單的「說話」。
他看向漫天大雪,深吸一口氣,催動中宮才氣!
「我身三尺,風停雪止。」
而以季掌柜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地,好似化作一片絕對領域,冬風不侵,寒雪不落!
頗為神異!
季掌柜望著身周突然空曠的一片虛空,眼裡放光!
言出法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