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三縷才氣若維持的風雪禁域，潰散消失。
鵝毛般的雪花飄落在季青身上。
他胸膛中宮處，剩七縷才氣。
但季掌柜知曉，這只是暫時的消耗，隨著時間流逝，中宮才氣會重新補足至十縷之數。
就像英雄膽里的英雄俠氣一樣，哪怕消耗了，也能自行恢復。
雪花在臉頰上融化，冰冰涼涼。
可季掌柜心裡，卻是頗為火熱。
才氣之道，這是一條和習武玄道完全不同的道路。
沒有強悍的體魄，沒有翻天倒海的法力。卻可憑藉那浩然才氣，一言出而萬法相隨！
三縷才氣，便可禁風雪片刻，那三十縷呢？三百縷呢？
倘若季掌柜有朝一日，萬千浩然才氣加身，又是何等光景？
是否憑一句翻天，便可使寰宇傾覆？
哪怕不去想那麼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事兒，回歸眼前——若是哪天，季掌柜和人鬥法，雙方都手段盡出，精疲力竭，難分上下。
但這時候他突然來一句「天打雷劈」，滾滾天雷便應聲而落，那對面不直接炸了嗎？
才氣之道好啊！
得練！
季青心頭當即做了決定。
可立馬又犯了難。
根據悼亡鏡和李老爺子的走馬燈所述，這文才之氣不同於法力，並非可以通過服食天地之氣而煉化。
汲取文才之氣的法子大概有兩種。
其一，寒窗苦讀，研習大量的經典文章和大家著作，學習思考，領悟其中思想道理，汲取經典中蘊藏的文才之氣。
其二，在通讀大量經典著作的基礎上，推陳出新，著書立說，開流創派，傳播自己的思想和主張，讓更多人聽見，談論，傳播，共鳴，認可……也可從中獲得文才之氣。
正因如此，在才氣修持之道上有所成就的，大部分都是文才大家。
第一種法子，對季掌柜來說顯然不太現實。
這所謂的研習經典可不是讀幾本書就能汲取其中才氣的，那是需要數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讀，加上天賦驚人，才能堪堪凝聚一縷才氣。
太慢。
至於第二種，著書立說，開流創派，那更是只有大虞文壇出了名的才學大家才能幹的事兒。季掌柜一個下九流的殮屍匠，根本就沒那個資格。
不過……
季掌柜同樣明白，這著書立說來獲得才學之氣的法子，重點並不是多麼深刻的學問和才華，更不是非要一定在大虞文壇名揚天下。
而是……傳播。
文人的詩詞歌賦和書文經典，承載著他們的思想和道理，傳播到大虞萬民耳中，使天下聽見，使天下感受，使天下談論，使天下受到教化……於是，文才之氣，自這芸芸眾生而生。
這就給了季掌柜操作的空間。
他起身來到紙紮工作室，取出紙筆，寫寫畫畫，最後帶著一疊厚厚的紙卷，去了掮行。
來到生財樓，找到二當家鄧通。
季掌柜也不賣關子，先去買了一些風水物件兒，一屜籠中鳥，兩盆君子蘭，三窩富貴竹，四枚占風鐸……都是些常見之物，並不稀奇。
鄧通按照吩咐，很快將其準備好了。
然後拿出那疊紙卷，交給鄧通。
紙卷上，都是些說書的底本橋段，是季掌柜上輩子流傳的許多傳說和故事——盤古開天，女媧造人，愚公移山，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大鬧天宮，三教封神，西行取經……
這就是季掌柜想到的，汲取中宮才氣的法子。
著書立說，開流創派，他當然不行。
但無論詩詞歌賦還是妙筆文章，都不過承載思想和道理的載體罷了。
季掌柜抄了上輩子無數膾炙人口的傳說故事，寫成話本故事，讓說書匠先生們講給無數百姓聽，百姓們將這些故事聽見，傳播，談論，思考，領悟……
那文才之氣自然是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季掌柜給自個兒取了個筆名「蘭陵笑笑生」，告訴鄧通，這些話本橋段都送給掮行的說書先生們去講，去掙銀子。
但他只有一個要求，說書先生們在說書的時候，一定要提及「蘭陵笑笑生」是這些故事的創作之人。
將這個筆名，作為聚攏「天下才氣」的媒介。
鄧通聽季掌柜這麼煞有其事地一說，當場愣了。
說書行當作為市井百姓為數不多的娛樂，鄧通自個兒也經常聽。
但這說書一行可有大講究，說書匠是台前之人，而在說書匠背後還有專門編寫話本橋段的「才人」，這些人一般都走南闖北，閱歷豐富，加上讀過諸多書典，練得了一身天花亂墜編故事的本事，寫出的橋段才吸引得住人，讓老百姓心甘情願捧個錢場。
眼前這位一身拳腳功夫的「割頭客」，還有這本事呢？
鄧通是不信的。
只覺著這位爺怕是閒來無事，隨手寫了些橋段故事作為消遣。
於是心頭打定主意，準備將這些話本故事拿給掮行的說書先生們，讓他們挑選人少的場合隨便講幾場，哄哄這位爺就得了。
可礙於面子，他還是拿起紙卷，一目十行，粗略一看。
但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直接入了迷！
雖說季掌柜的字兒丑，文字描述也是直白，但卻以此構築出一個個大氣磅礴，天馬行空的故事來！從開天闢地開始，到萬物起源，三界五行……幾乎憑空構造出一個神話世界！
一直讀到天際泛白，鄧通這才幡然驚醒！
連連告罪後，望向季掌柜的目光，無比震驚！
連忙保證，立刻安排掮行的說書先生潤色文筆，當天就開場！
季掌柜聽罷，帶著風水物件，滿意地離開了掮行。
他來到這個世道以後，也曾聽了不少說書先生的故事橋段。
除了臨江本地的一些熱點事件，比如哪家死人了、哪家鬧鬼了、哪個大人物被宰了以外。
其他就是一些諸如英雄救美，行俠仗義，書生狐妖，寒門貴子的俗套故事，翻來覆去地講。
雖說也是情節緊湊，起承轉合，跌宕起伏，當時一口氣聽下來很爽……可後邊兒一想，總覺著這些橋段透著一股小家子氣兒。
正好，借著這次汲取天下才氣的操作，季掌柜把上輩子那些恢宏龐大的神話傳說統統搬過來。
讓咱們臨江老百姓們吃點兒細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