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過了兩三天。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新春聯,穿著紅襖子的小孩兒搖著小鼓、抓著糖葫蘆在雪地里打鬧嬉戲,整個縣城一片喜氣熱鬧的景象。
今個天氣還算好,風雪終於是停了,還出了太陽,陽光照射在積雪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季掌柜閒來無事,出了門去。
胸口兜里裝著露出半個小腦袋的食金蟲,手邊拉著好奇地四處張望的小丫鬟,季掌柜一路溜達在城南的街巷上。
先前,食金蟲和小丫鬟雖然早已開了靈智,但還是相當笨拙,只能進行簡單思考。
可在被開慧尺點化,能口吐人言後,它們的心智已和尋常之人無異,自然而然對熱鬧紛繁的外界產生了興趣。
這幾天偶爾沒事的時候,小丫鬟和小蟲就趴在櫃檯後,好奇地張望筒子街上往來的街坊百姓。
季掌柜將這些看在眼裡,想著趁今天天氣好,帶它倆出來逛逛。
至於鬼頭刀,季掌柜也問了它一嘴,但那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兒,砍頭。
在得知季掌柜只是出門閒逛而不是殺人放火後,這貨壓根兒不樂意挪窩,躺在養刀槽里美滋滋睡大覺。
街巷上,人群絡繹。
新年將至,到處都是賣燈籠春聯爆竹的小商小販,許多百姓也停下了手頭的活兒,好不容易歇息幾天。
於是大街小巷的茶樓和戲園子的生意也好了起來,基本上場場都是高朋滿座。
這不,季青路過一家茶鋪門口,便見裡邊兒坐滿了人,一個五六十歲的說書先生精神矍鑠,正講得那叫一個唾沫橫飛!
「啪!」
醒木一拍!
說書匠抑揚頓挫,講了起來。
「咱今個要說那上古年間,天上有十個太陽,輪流值日,倒也算是太平。」
「但有一日,這十個太陽突然犯了渾!咋回事兒呢?原來是十個太陽一齊上了天!」
「列位曬過太陽吧?一個太陽就曬得人心焦破煩,汗水滴答!十個太陽那還了得?」
「好嘛,只看那江河被烤乾了,莊稼遭燒毀了,連石頭都被曬冒煙兒了,老百姓曬得就只剩下一層皮連著骨頭!」
「可那句話咋說來著?亂世出英豪,說當時有位神射手名羿,一看這人間慘狀,摘下大彤弓,背上穿雲箭,站在高山頂,搭弓就射!」
「只聽嗖一聲,一個太陽應聲爆開,金光四濺,變成只三足烏鴉落了下來!」
「剩下九個太陽嚇得亂竄,可哪逃得過神箭?嗖嗖嗖,那神射手連射九箭,將八個太陽全射落,只剩最後一個!」
「神射手羿這才收了彤弓,下了山去。」
「從此日出東方,落於西山,寒來暑往,天地有序。」
「正是:彤弓震九霄,大日落如潮,留得一輪在,萬世仰天高!」
說罷,底下諸多看客,紛紛拍手叫好,慷慨解囊。連那門口白嫖的幾個乞丐,哪怕囊中羞澀,也把手掌拍得震天響,捧個人場。
哪怕說書先生已經下台喝茶潤嗓子去了,許多看客仍意猶未盡。
他們平時聽書都聽些啥?
家長里短?江湖是非?兩君打仗?
早膩了。
可這兩天,臨江出了個「蘭陵笑笑生」,寫出的橋段話本那叫一個天馬行空!
君不見,連天上的太陽都被他編排上了!
大不敬是有一點的。
但老百姓哪兒管你這個?
精彩就成了!
於是幾乎一夜之間,「蘭陵笑笑生」的名頭,傳遍了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
茶樓外的季掌柜,感受到一縷縷無形之氣,從一位位意猶未盡的看客身上飄蕩出來,最後緩緩匯入自個兒胸膛之間化作一縷縷才氣……
如今僅過去了兩三天,他的中宮才氣,已經暴漲了五縷之多。
而且,還在繼續上漲。
按兩天一縷才氣的漲勢,勢如破竹!
要不說邪修是真猛呢!
這要是讓季掌柜老老實實地寒窗苦讀,以他的資質和悟性,沒幾十年功夫恐怕都養不出一縷才氣!
季掌柜心頭感嘆。
然後帶著小丫鬟和食金蟲繼續逛街,買了些春聯燈籠準備回去貼鋪子上,還給小丫鬟置辦了一身大紅喜慶的衣裳,給食金蟲買了塊珍貴的隕鐵。
倆人一蟲正高高興興在坊市里走著呢,結果突然見前面一家肉鋪門口,圍滿了人。
打眼一看,還是熟人!
正是那撿了郭豹銀子卻拾金不昧,最後陰差陽錯得了銀子的屠戶鋪子。
——季掌柜先前還擱他那兒買過半扇豬呢。
現在是啥情況啊?
季青走過去撥開人群一看,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帶著個小孩兒,叉著腰罵人,要屠戶賠銀子。
季掌柜聽周圍人一說,才曉得了來龍去脈。
原來這婦人十來天前在煮肉鋪子買了幾斤豬肉,燉來一家人吃了,結果過了十天,她孫子突然上吐下瀉,去藥鋪抓了藥來吃,這才好了些。
這婦人就認準了是十天前吃的豬肉的問題,跑到屠戶的鋪子來鬧,說今個兒屠戶要是不賠湯藥費,這事兒沒完!
連她孫子都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自個兒是吃了冰才涼了肚子,拉著她就要走。
結果這潑婦一巴掌扇自家孫子臉上,罵道,你個小屁娃娃懂什麼!大人說話小娃閉嘴!
然後指著屠戶,尖聲道:「今個不給老娘個說法,你生意都別做了!」
圍觀旁人,皆是為屠戶說話,說這十天前吃的豬肉,咋可能那麼久才讓人拉肚子?
可都被這潑婦用污言穢語懟了回去。
屠戶也是氣得牙痒痒,剛想把這不講道理的潑婦趕走,結果人家一下子躺地上,又哭又鬧,說惡霸屠戶要打人殺人!
給屠戶也整不會了,立馬撒手。
季掌柜在一旁看了,眉頭一挑。
這潑婦他認得,或者說前身認得,好幾個月前來買了香燭紙錢,結果第二天就跑來鬧,說原身賣給她的香燭紙錢燒起來有臭味兒,要原身賠錢。
原身啥性格啊?
軟柿子一個,任人拿捏,被這一鬧,賠了五十文銀子。
雖然憋屈,但也只是一些小矛盾,季掌柜穿越過來後,就沒將這事兒記在心上。
不過這會兒,又碰上了這潑婦訛人,豈不是緣分?
季掌柜看向一旁的小丫鬟,「春桃,聽不聽小狗叫?」
小丫鬟一愣。
季掌柜便轉頭望著那在地上撒潑打滾,污言穢語不斷的潑婦,道了句:「蠻橫無理,狺狺如犬吠也。」
話落,一縷才氣,消耗殆盡。
牛刀小試。
那潑婦躺地上罵著罵著,突然感覺說不來話了。
無論什麼污言穢語,到了嘴邊都變成了「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
大伙兒這一聽,都愣了,心說這又是哪一出啊?
可只有潑婦自個兒曉得,她無論想說什麼,說出來都變成了狗叫!
驚慌之下,覺著自個兒怕是中了邪!
也不敢再繼續胡攪蠻纏下去了,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孫兒灰溜溜走了,一路走一路汪汪叫,又驚又急!
大伙兒這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這潑婦訛人,遭報應了!
一旁小丫鬟這才反應過來,笑得花枝招展。
連季掌柜懷裡的食金酒蟲,也呲個大牙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