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上升至二分之一時，宋元面露愕然，呆呆停在原地。
只見他丹田內，上方所懸浮的仙葫，此刻竟然微微輕顫起來。
一股強烈的煉化意願從仙葫中透出，像是有什麼絕世佳肴放在眼前一般。
宋元微微皺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片幽暗的潭底。
那裡，數不清的光點依舊如繁星般明滅不定，鋪成一片璀璨星河。
「水底的寶物乃潭底龍王的鱗片。」
他呢喃念出先前那名碧海宮弟子的話語，心中莫名生出一陣涼意。
他不再猶豫，立馬加快了速度，朝著潭水上方奔去。
隨著距離潭底越來越遠，丹田裡的仙葫終於漸漸安分下來。
宋元鬆了口氣，卻仍忍不住內視了一眼仙葫，心中暗暗嘀咕：
「怎麼一開始下潛時沒有反應，莫非真是靈材取多了，將那潭底的老龍王給驚醒了不成？」
念及此處，他更不敢在這潭水裡多待，整個人破水而出，落在岸邊。
宋元抖了抖衣袖，頓時聽見周圍一陣竊竊私語。
「又出來一個。」
「這麼快就上來了？怕是也就百丈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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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不錯了，我剛跳進去就暈了，丟人丟到家了……」
「哎，你們看水波上那個叫唐明清的，這人誰，怎麼從沒聽過？」
……
相較於岸邊的竊竊私語，高台山的美婦則是神色微變，臉上的慵懶一掃而去。
岸邊的人不清楚潭內的詳情，可她通過陣法，卻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叫唐明清的散修，不僅一路順暢地下潛到了潭底，而且同樣陷入了幻境。
可僅僅片刻功夫，他便自行清醒過來。
映心潭的幻境有多厲害，宮內的人都清楚。
自她執掌潛潭大比以來，能在潭底幻境中這麼快掙脫的修士，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眼前此人，更何況不過區區鍊氣八層。
美婦的目光落在岸邊那道身影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好奇。
她很想知道，這個人在幻境中究竟遭遇了什麼。
碧海宮數百年來的反覆摸索，已經將映心潭的規律大致摸清。
進入潭中的修士，會根據自身修為強弱遭遇不同層次的幻境。
而若有多人同時入潭，幻境還會將入陣者的神識彼此勾連，構造出一個共同生活的幻夢世界。
陷入幻境的修士，起初還能保留些許潛意識與零散記憶。
但越往後去，意識便會愈發融入幻境，直至徹底沉淪其中，將那虛幻的一切當作真實。
而許多高階修士潛意識裡記得自己壽命悠長，而幻境也賦予了其極長的壽命，往往困得最深。
碧海宮初立之時，曾有一位金丹真人潛入潭底。
那人融入幻境後，只記得自己是一個壽元八百載的大能之士，便在幻境中度過了整整八百年。
他娶妻生子，開宗立派，經歷悲歡離合，那八百年的人生極為真實。
而在外界，不過短短數日。
直到幻境中的那具身軀垂垂老矣，臨終之際見到了走馬燈，他才猛然想起一切，從幻境中掙扎醒來。
可八百年的人生太過漫長。
醒來之後，那位金丹真人便徹底瘋了，再也分不清哪邊是真，哪邊是假。
而這，也是破解幻境最簡單的方式。
等到在幻境中死去，便會見到走馬燈，回憶起一切。
故而，碧海宮定下規矩，映心潭只允許鍊氣期修士入內。
鍊氣修士沉入幻境，一生也不過百餘載。
醒來後頂多頭昏腦漲些時日，不至於留下無法挽回的損傷。
念及此處，美婦的心緒不由得飄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她尚且年少，也曾同一名男修一道潛入湖底，在幻境中做了一百多年的凡俗夫妻。
柴米油鹽，生兒育女，相攜白首。
直到醒來後許久，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還在心底揮之不去。
……
不多時，潛入潭底的修士一個個從水中躍出。
有的人面色驚疑，有的人神情恍惚，還有人眼中含著一絲悲色。
宋元立於岸邊，目光從這些修士臉上逐一掃過。
正思忖間，一道粗獷的嗓音猛然炸響：
「小甜甜，你真的不願承認你的心意嗎！」
把宋元嚇了一跳。
宋元循聲望去，只見兩名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前一後從水中走出。
走在前頭的那個雙目緊閉，面色糾結，滿臉寫著「我不願面對」四個大字。
跟在後頭的漢子卻是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哽咽道：
「在那邊的世界裡，咱們說好了下輩子還要攜手共度餘生的……」
「別說了……」
前頭的漢子捂住了臉。
宋元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腦袋轉了回去。
他實在不願去想像這兩個人在幻境裡究竟經歷了什麼。
……
又過了半個時辰，美婦通過陣法仔細感知了一番，確認潭底再無修士滯留水底，只剩一些處在百丈範圍內的，這才開口道：
「諸位，水波上排名靠前的修士，上前來。」
宋元聞言，這才想起還有這回事。
方才他一直在琢磨水底仙葫異動的事，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他抬眼向那道碧藍水波望去，只見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頭一行。
「若非心底還有些發毛，本該在水底多待一會兒的。」
宋元心中暗暗想到。
他掐了個訣，足尖輕點水面，同另外十來名修士一道落在高台之上。
「那人……那人居然潛到了潭底？」
「什麼？那他是怎麼回來的這麼快的！」
方才還在嘀咕宋元頂多百丈深的那幾個修士，此刻臉色大變，盯著宋元的背影失聲道。
……
高台上，美婦淡淡開口：「好了，將你們所獲靈材取出，清點數目吧。」
數人中徑直走出一位臉龐如刀削般的修士，面露自傲，抬手一甩。
頓時，數十來道靈材陳列其中。
「玄水玉十三顆，滄浪砂二十四顆……總計六十八道靈材，還算尚可。」
隨著一人開頭，後面的幾位修士也陸陸續續放出材料。
「……二十三道靈材。」
「……四十八道……」
「咦！八十八道……不錯。」
很快，目光就落在了宋元身上。
宋元也不猶豫，抬手一揮。
眾人紛紛譁然。
只見靈光交錯間，各類靈材整整齊齊地擺在眾人眼前。
美婦也是神色微變。
她伸出玉指，親自一道道清點起來：
「玄水玉十道，滄浪砂十道……總計一百一十道靈材，位列榜首！」
「什麼！」
很快，先前那個以為自己已經名列榜首的修士立馬變了臉，緊緊攥緊拳頭。
美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元身上，直接開口問道：
「唐小友，不知你可願入我碧海宮修行？以你的神識天賦，宮中定會悉心栽培。」
在她看來，一個鍊氣八層的散修，這般用心地參加大比搜羅靈材，十成是衝著加入碧海宮而來。
宋元摸了摸鼻子，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帶出來這麼多。
實在是因為他不認得玄水玉長什麼樣，索性每樣都取了十份。
至於加入宗門……
宋元拱手，壓低聲音道：「前輩，在下並無加入碧海宮之意。」
他刻意壓了壓嗓音，只讓美婦一人聽清，免得岸上那些人聽見了又生出什麼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