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總是不缺乏理想主義者。
以內心堅守的信念,道德準則與美好願景作為行事核心,優先追求精神價值與目標正義。
他們區別於現實利益,心中總存有一套理想化的價值標準。
公平、善意、秩序。
當然,如何界定理想主義者是一個困難的問題,具體來說,難就難在『量化』,畢竟理想主義者並非空想家,完全無視現實困境,也願意為趨近理想付出代價。
那麼這份代價能夠多大呢?
【為了獲得足以發揚自身思想的地位而向著權位者妥協】
這個應該是沒問題的,犧牲的僅僅是些許尊嚴。
【對當前腐朽的規則制度進行讓步,給其修繕整改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會出現『不公』吧,但也還是需要忍耐。
那麼....
需要忍耐多久?
一次,兩次,三次。
被操控的社會輿論。
被幫助者的反目成仇。
不斷累積的壓力。
無論是如何優秀的理想主義者,也終究會有走到末路的瞬間。
或許是放棄,或許是遺忘。
但若是在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從天空降下蛛絲鑄就的繩索..........
【那麼無論是誰都會握住吧】
「被告人大江在一審中取得了無罪判決,但二審時檢方未提供新證據,法官卻做出了有罪判決,最終判決為——無期徒刑。」
「這與證據,邏輯,規則無關,判決從一開始就只有有罪一種結果。」
「你知道嗎,刑事審判定罪率極高,只要檢方上訴,幾乎不存在無法翻案的情況。」
聲音在空曠的劇院內迴蕩。
溫暖的橙黃燈光。
破碎的劇院觀眾席。
燈源從舞台角落向上照射,將男人橫躺在浴缸之中的身影放大後照射在劇院觀眾席上。
虎杖和伏黑在觀眾席向下的台階處站定,警惕地看著男人。
——經過詢問,兩人的確找到了東京第一結界之中的強者。
不過,只是一進門就看到了對方穿著西服泡在浴缸裡面的莫名模樣,然後被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
什麼東大畢業。
什麼高分通過司法考試。
什麼認罪認罰。
什麼無罪率不到0.021%。
......喂喂喂!不要把這種知識灌入我的腦子裡面啊!你這數據到底是哪的啊!萬一被別人說我不忠誠怎麼辦啊啊!!你的東大到底是在說哪個啊!這是不可以碰的滑梯吧!
虎杖和伏黑隨時準備好動手。
剛才對方一頓話總結下來....
這個叫做日車寬見的人是個天才,但是因為經歷了太多冤假錯案,於是術式覺醒,殺了人,然後跑到死滅回遊裡面,在短短十二天就宰了一堆詛咒師,讓自己積累了一百分。
(突然覺醒的類型卻有著這樣的實力?)
伏黑面色不好看。
(撒謊嗎?)
(對方的術式會是什麼觸發條件?開始了嗎?不,沒看清咒力喚起......應該不至於吧。)
(總而言之——)
虎杖伏黑對視。
「那個,日車對吧!」
由說話更好聽的虎杖開口,「雖然聽的不是很懂,但你是律師對吧!既然這樣的話,你應該也想要保護一般市民吧!我們想要終結這個死滅回遊,所以能拜託你用你的100分來制定新規則嗎?」
「我拒絕。」
乾淨利落的拒絕。
浴缸之中,日車更加向後仰腰。
眼白和細小的瞳孔給人一種乏力感,西裝被完全泡在水裡面已經開始發皺。
「我不想結束死滅回遊。」
「死滅回遊的規則制定讓我感受到了【可能性】,比起腐朽的外面,這裡更讓我期待。」
日車雙手玩著水,活像個頑童。
「這裡到處都是咒靈啊!」
「暫時是而已,發展總會伴隨著陣痛期,只要根部還沒有爛掉就行,不如說咒靈這種外部威脅能夠幫助人類產生正向情緒和合作欲望。」
無法對話!而且我真的很不想碰這個滑梯!!
虎杖痛苦閉眼。
「夠了。」
而本來就不算性格好的伏黑,再加上這幾天因為姐姐安全問題就顯得更加暴躁。
「這傢伙現在聽不進去。」
「打算用暴力讓我臣服嗎,這也是原始社會必須經歷的環節啊。」日車歪頭看向虎杖和伏黑。
然後....
啪嗒。
濕漉漉的皮鞋踩在地面,他從浴缸之中翻身走出。
伏黑和虎杖同步後撤半步。
會怎麼出手?
果然還是衝上來打拳吧?
五條老師和辛美爾老師說過,是咒術師的話肯定會上來打拳,對方衣服已經濕透了,是術式啟動條件嗎?一會先絆倒對方的腿?
兩個成熟的咒術師已經在心裡思考戰術。
可惜。
下一瞬間,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感受到了。
龐大的咒力喚起。
「糟!」
法槌憑空生成,被日車抓在手中。
【咚,咚,咚!】
這傢伙怎麼不打拳!你這個沒武德的東西!!
辛美爾老師怎麼騙我們啊!
——
但那一刻。
已經沒人能夠阻止,日車的術式啟動。
【領域展開】
日車寬見冷冷開口。
「【誅伏賜死】」
黑色的布帶瞬間包裹整個劇場,而伏黑和虎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被捲入其中。
————————————————————————
在領域展開的瞬間,伏黑和虎杖就動了。
以遠遠超越運動員極限速度俯衝的伏黑。
遠遠超越伏黑速度的虎杖。
以及早就被安置在影子之中,本打算直接偷襲日車的【玉犬】!黑沐死!
玉犬成雙,但在死去一隻之後,餘下的力量就會被繼承到另一隻身上,變為【玉犬.渾】。
速度足以在瞬時速度上匹敵甚至超越虎杖。
但....
在爪子即將觸碰到日車臉頰的剎那。
「這裡禁止任何的暴力行為。」
【咚】
法槌敲擊桌面。
下一刻,世界變化。
劇院消失不見,剛才暖光燈也增添了幾抹更有神聖意味的純白。
而不知不覺間,伏黑髮現天地旋轉,自己已經來到了審判席中。
深棕偏金的古典木質結構環繞自己,眼前的日車同樣在對應的席位中站立,背後則是一個巨大的異形。
應該是式神的存在臃腫且被漆黑覆蓋,面部覆蓋著一張外殼,眼睛部分被線縫上,嘴巴深紫。
「開始吧。」
日車撩起頭髮,「我的術式能力會召喚出【審判者】,審判者知道領域內的一切,但這個情報本身並不會供給給我。」
「當然——」
咻。
又是一個變魔法般的翻手,日車手中多出了棕色的檔案袋。
「我會得到【證據】。」
對面,伏黑已經明白過來。
(是術式公開。)
(對方的術式和秤學長類似,是領域展開後的規則系!)
「接下來,你要想辦法擺脫嫌疑,證明自己無罪。」
日車冷靜地陳述著術式。
「你的選擇是——緘默,自白,還有否認。」
「這些會隨之影響我的術式結果,當然,我不打算告訴你。」
「那虎杖呢?」
已經中招,那就必須立刻思考對策。
伏黑強壓下後悔,立刻冷靜詢問。
兩人一齊看向旁邊。
「哎?就是啊!我怎麼辦?!」
虎杖在觀眾席上站著,左右張望一臉慌張。
「那是旁聽席,當我的領域捲入多人後,畢竟無法同時對所有人進行審判,就會有人進入到旁聽的位置中。」
「你的小狗在領域外面,因為法庭原則上不允許寵物入內。」日車見怪不怪道,但很快就又瞪眼詫異聲音調高,「——等等,怎麼有蟑螂?」
只見觀眾席上,黑沐死袒胸露乳,纖細的四肢上下擺動。
【GGGGaaa!!】
「.....法庭應該是會拒絕寵物進入的,不過法庭如果衛生條件不好,就可能會有蟑螂存在.....所以這個咒靈卻被認定為允許對象嗎?」日車捏著下巴,「有意思。」
而另一邊——伏黑沒有說話,只是吞咽著口水,喉結滾動。
剛才的詢問除了試探情報,也是為了拖延時間給他思考。
(沒想到只是第一關就遇到了能夠直接展開領域的人,而且....竟然還能夠篩選領域攻擊對象和領域選取對象?)
伏黑死盯著日車。
(這傢伙不是現代術士嗎?不是剛覺醒的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領域精度啊!)
(不,先別思考這個了,術式呢?幸好中招的是我,也幸好是規則系。)
伏黑自認為自己是用腦子戰鬥的類型。
這種術式,自己應該有反抗之力。
(對方會怎麼出招?說到底我不記得自己有什麼值得稱道的犯罪記錄....難道是殺死詛咒師?還是說編造出來的案件?到底會.....)
【——伏黑惠】
就在這時。
審判者開口了。
【涉嫌於2016年5月21日,於埼玉縣埼玉市立浦見東中學,與三十三名同校學生鬥毆,導致多人重傷入院。】
伏黑:「哈?」
虎杖:「哈。」
日車:「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