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懂了。
也正因為聽懂,才更冷。
原來連護徒,都能被寫成因。
原來連師承,都能被寫成位。
趙玄看向清門冊。
「聞仲不在島上。」
「但他的名在金靈門下舊冊。」
「他的功在雷火舊帳。」
「他的線,已經接進應位殘冊。」
「人不在。」
「帳在。」
這句話落下,清門冊輕輕一震。
聞仲名下,那縷雷火舊印緩緩展開。
第一行字浮出。
【金靈門下,修雷火法。】
第二行。
【曾奉師命,行走人間。】
第三行。
【護商道,鎮叛亂,平妖邪。】
第四行。
【雷火所至,軍民皆服。】
幾行字落下。
不少截教弟子神情微松。
這些都是功。
是聞仲在人間行走留下的舊功。
沒有一行是惡帳。
沒有一筆是殺劫。
碧霄低聲道:
「這不是好事嗎?」
「聞仲師侄在人間護持秩序,難道也有錯?」
趙玄沒有答。
他看著那幾行字之後,緩緩浮出的第五行。
【雷法精熟,可補雷部。】
金鰲島前,一下靜了。
緊接著,第六行浮出。
【師承金靈,可牽斗部。】
金靈聖母手中劍鞘,發出一聲輕響。
不是出劍。
是被她握出了裂紋。
趙玄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看見了嗎?」
「聞仲修雷法。」
「所以可補雷部。」
「聞仲師承金靈。」
「所以可牽斗部。」
「他在人間護持秩序。」
「所以可被寫成神職前緣。」
他提筆。
「這一次,他們不是只拿舊功。」
「還拿師承。」
硃筆落下。
【弟子舊功,不得反噬師門。】
清門冊猛地一亮。
斗部那道星光微微一滯。
金靈聖母看著那一行字,眼中寒意沒有散。
可那寒意深處,多了一點壓住的痛。
聞仲在外多年。
讓他行走人間,是要他磨道。
讓他鎮亂除妖,是因為截教弟子既見苦厄,便不該裝作無眼。
可如今。
這些全被寫成了可補雷部。
連她這個師尊,都被寫成了可牽斗部。
金靈聖母低聲道:
「我教他的雷法。」
「也成了送他上榜的刀?」
殿前眾仙心頭皆震。
趙玄看了她一眼。
「所以這一刀,不能讓它落下。」
他再落一筆。
【師承所長,不得拆為神位缺權。】
雷部舊紋一震。
殘缺榜影中,灰白氣息翻滾。
似乎要把這兩行字壓回去。
可通天教主留在清門冊後的上清劍意輕輕一鳴。
那股灰白氣息頓時停住。
趙玄繼續寫。
【聞仲雷火舊功,非雷部前緣。】
【聞仲師承金靈,非斗部因果。】
【若以所修之法定神位,則三教弟子人人可被量用。】
最後一行落下。
崑崙方向,那條線也微微一抖。
因為這一問,不只問截教。
若修雷法便該入雷部。
那闡教弟子所修之法,又該入何部?
若師承可牽神位。
那十二金仙門下,又有誰能幹淨?
多寶道人眼神沉了下來。
「大師兄。」
「他們這是把所長寫成缺口。」
趙玄點頭。
「陸青案,是舊功補缺。」
「聞仲案,是所長補缺。」
「舊功也好。」
「所長也好。」
「只要截教弟子有用。」
「就能被寫成應位前緣。」
這一句話落下。
殿前外門弟子臉色全變了。
過去他們怕自己有舊功。
現在他們發現,連自己會什麼,也可能成罪。
會治水,可補水部。
會雷火,可補雷部。
會鬥法,可補斗部。
會行走人間,可補人間缺口。
不是他們有劫。
是他們有用。
趙玄看著聞仲名下的雷火舊印,忽然皺眉。
「不對。」
眾人心頭一緊。
趙玄抬手,將雷火舊印下方那片尚未顯出的陰影定住。
「雷部舊紋。」
「斗部星光。」
「這兩道都已經亮過。」
「可聞仲身上,還有第三道痕。」
清門冊一震。
雷火舊印之下,第三道痕跡終於緩緩浮出。
不是雷。
不是斗。
而是一縷人間王朝氣數。
那縷氣數一出現,金鰲島上許多弟子都怔住了。
人間?
聞仲的名字,為何會牽出人間王朝氣數?
趙玄看著那縷氣數,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他們不只要他的雷。」
「不只要他的師承。」
他抬眼,看向殘榜。
「還要借他。」
「把人間也拖進來。」
人間王朝氣數。
這幾個字沒有落在清門冊上。
可那縷氣數一浮出,所有人都像聽見了這幾個字。
金鰲島前,風聲低了下去。
陸青案時,查的是舊功。
聞仲案剛起,查的是雷火所長。
可現在,清門冊下浮出的,卻是一縷人間王朝氣數。
這已經不是一個弟子的功。
也不是一門法的用處。
是人間。
是商朝。
是將來最容易被封神大劫拖進去的那張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