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提筆。
【臣責不是劫。】
第一行落下。
那道人間印痕一震。
【忠義不是榜名。】
第二行落下。
殘缺榜影之中,灰白氣息翻滾。
【人間不是封神耗材。】
第三行成。
整個金鰲島前,像被一股無形氣浪壓過。
不是雷霆。
卻比雷霆更重。
因為這一問,已經不只是替聞仲問。
也不是只替截教問。
是在問整個人間。
若臣子盡責可以寫成劫。
若忠義可以寫成榜名。
若王朝更替可以成為三教弟子入場的理由。
那人間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間。
是封神榜提前擺好的祭台!
多寶道人沉聲道:
「他們不是等人間亂。」
「他們是需要人間亂。」
趙玄看向他。
「對。」
多寶道人臉色更沉。
「只要人間一亂,所有人都有理由下場。」
「天庭可說三界需序。」
「玉虛可說順天扶正。」
「西方可說救苦度人。」
「而我截教若有人出手,便是入劫。」
龜靈聖母冷笑。
「橫豎都是他們有理。」
「橫豎都是我截教出命。」
趙玄沒有笑。
他看著清門冊上那四行殘字。
「所以這一帳,不能只記聞仲。」
「也不能只記人間。」
他提筆,在四行殘字下方寫:
【凡借人間入場者。】
【皆須入帳。】
兩行字落下。
三縷舊線同時一震。
凌霄。
崑崙。
須彌。
方才沒有動的三條線,這一刻終於繃緊了。
因為這兩行字不是問它們有沒有參與引人間。
而是在告訴它們。
只要日後借人間入場。
都要記帳。
玉虛宮中。
南極仙翁臉色微沉。
須彌山上。
准提道人指尖停在蓮台邊緣。
凌霄殿內。
昊天看著那兩行字,眼神也冷了下去。
人間若亂,天庭自然要收拾。
可若每一次入場都要入帳,那這所謂大勢,便沒有過去那麼乾淨了。
金鰲島上。
那道陌生印痕終於又吐出一行殘字。
【王朝更替既起。】
字跡很淡。
卻清楚。
趙玄看著那一行,眼底冷意更深。
「既起?」
他聲音很輕。
「人間還未大亂。」
「聞仲還未入劫。」
「王朝更替,憑什麼已經寫作既起?」
清門冊一震。
那行殘字旁邊,又有第二行緩緩浮出。
【諸教入場有名。】
轟!
殿前眾仙心頭齊齊一沉。
諸教入場有名。
這一句話,比方才四行殘字更毒。
因為它終於把人間這條線的作用寫出來了。
不是聞仲把人間拖進封神。
是有人要借人間。
給諸教入場找名。
趙玄握住硃筆。
聲音冷得沒有半點起伏。
「好。」
「那下一筆。」
「就問諸教。」
「誰要借人間上桌?」
……
趙玄提筆,硃筆懸在那七個字旁邊。
「人間未亂。」
「入場名先成。」
硃筆落下。
兩行字成。
那道陌生引線猛地一縮。
可清門冊沒有讓它退。
上清劍意壓在冊邊。
像一口橫著的劍。
不出鞘。
卻也不許它走。
趙玄繼續問:
「諸教入場。」
「入什麼場?」
清門冊上,灰白氣息翻滾片刻。
幾行殘字慢慢浮出。
【扶正。】
【平亂。】
【救民。】
【順天。】
四個詞一出,龜靈聖母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很冷。
「說得真好聽。」
「扶正。」
「平亂。」
「救民。」
「順天。」
她眼神一厲。
「那最後死的是誰?」
沒人答。
趙玄替她寫。
【名為扶正,實借劫入場。】
【名為平亂,實推人間成劫。】
【名為救民,實取眾生命數。】
【名為順天,實分封神之利。】
四行字落下。
殘缺榜影劇烈一震。
這一次,震的不只是榜影。
凌霄、崑崙、須彌三線也跟著發緊。
因為這四行字不是指某一家。
是把所有將來想借人間入場的人,全都先釘了一遍。
多寶道人閉了閉眼。
「大師兄。」
「若這帳坐實。」
「日後誰再入人間,便都要先答名義。」
趙玄點頭。
「對。」
「想入場,可以。」
「先說清楚,為什麼入。」
「為誰入。」
「入場之後,誰得利。」
「誰出命。」
他抬眼,看向殘缺榜影。
「若真為救民。」
「便不要把救民寫成榜名。」
「若真為平亂。」
「便不要把平亂寫成應位。」
「若真為順天。」
「便把天數寫清楚。」
「誰的天數?」
「誰的名?」
「誰的命?」
殿前外門弟子聽得渾身發冷。
他們過去以為,封神大劫是仙神之劫。
最多牽到三教弟子。
可現在才發現,人間從一開始就可能被寫進帳里。
人間越亂。
入場越有名。
入場越多。
榜上名字越滿。
而截教弟子若還像過去那樣,見亂就平,見苦就救,見人間動盪就下山護持。
那就是一腳踩進已經寫好的名義里。
碧霄聲音發緊。
「那以後人間真亂了,我們也不管?」
這話一出,許多弟子都看向趙玄。
這個問題,和最初擺爛時一樣。
東海妖魔管不管?
人族邪祟管不管?
人間亂局管不管?
可如今更重。
因為這一次,他們已經看見了帳。
趙玄沉默片刻。
「不是不管。」
眾仙一怔。
趙玄道:
「是不能按他們寫好的名義管。」
「人間若有苦,截教弟子可以救人。」
「但不能替誰開劫。」
「人間若有亂,截教弟子可以護生。」
「但不能替誰扶位。」
「人間若有惡,截教弟子可以除惡。」
「但不能替誰填榜。」
他提筆。
【救人,不等於入劫。】
【護生,不等於扶位。】
【除惡,不等於應榜。】
三行字成。
清門冊上,那道第四引線被壓得微微發顫。
金靈聖母看著這三行字,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聞仲在人間為臣。
他若救民,不能被寫成入劫。
他若護商境百姓,不能被寫成扶位。
他若平妖邪,不能被寫成應榜。
這三行字,未必能立刻救聞仲。
可至少,給聞仲壓出了一條不是死路的縫。
遠在人間。
朝歌太師府內。
聞仲案前的燈火忽然穩了一瞬。
他抬頭。
那股從心口掠過的寒意,像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仍在。
卻沒有繼續往裡鑽。
聞仲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掌按在兵書上。
許久之後,低聲道:
「師尊?」
沒有回應。
可他眉心天眼微微一閉,心神反倒沉了下來。
他沒有亂動。
沒有改令。
也沒有因此棄人間職責。
他只是守住了原本該守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