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
趙玄看著聞仲名下那縷人間氣數。
「聞仲暫時穩住了。」
金靈聖母沒有問他怎麼知道。
她只是握著劍,低聲道:
「那這條線呢?」
趙玄看向第四道引線。
那道引線被三行字壓住,卻沒有斷。
反而在更深處,又浮出一道殘痕。
這一次,不是字。
是一張很淡的圖。
像一張桌。
一張還未擺滿,卻已經留好座位的桌。
桌上沒有人。
只有幾個空位。
空位旁邊,依次浮出幾道模糊標記。
玄門。
天庭。
西方。
人間。
還有一個位置,壓在最中間。
沒有字。
只有一道灰白榜氣。
多寶道人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
趙玄聲音很冷。
「封神之桌。」
「桌還沒開。」
「位已經留好了。」
第四道引線輕輕一顫。
像是想把那張圖收回去。
趙玄提筆,直接寫在圖下。
【未開劫。】
【先設席。】
【人間為引。】
【諸教入座。】
最後四字落下。
整座金鰲島,驟然無聲。
趙玄抬眼。
「原來這不是一條線。」
「是一張桌。」
「他們要借人間。」
「請諸教入席。」
【未開劫。】
【先設席。】
【人間為引。】
【諸教入座。】
四行字壓在清門冊上。
那張灰白虛影一樣的桌,也被釘在冊頁中央。
沒有人真的坐在那裡。
可每一個空位,都讓金鰲島眾仙心口發冷。
所謂人間王朝氣數,不只是聞仲案里的第三道痕。
也不只是第四道引線借來推榜的東西。
它是開桌的名義。
人間一亂。
諸教便有了入場理由。
諸教一入場。
封神榜便有了收名理由。
到最後,誰說得清是人間成劫,還是有人先把人間寫成了劫?
龜靈聖母聲音發寒。
「這桌上,誰出命?」
她問得很直。
也正是所有截教弟子最想問的。
趙玄沒有看她。
他看著那張灰白之桌。
「問得好。」
硃筆落下。
【諸教入座,誰出命?】
一筆成。
桌影震動。
幾個空位同時發出灰白微光。
天庭之位最先亮。
其下浮出兩個字。
【得神。】
崑崙之位隨後亮起。
【避劫。】
須彌之位亮起。
【得勢。】
玄門之位最中間,一道模糊痕跡浮出。
【得序。】
最後。
人間之位亮起。
【成場。】
金鰲島上,眾仙的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得神。
避劫。
得勢。
得序。
成場。
趙玄看著這些字,沒有說話。
他等著。
清門冊也等著。
因為還差一行。
最關鍵的一行。
誰出命?
灰白桌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龜靈聖母快要壓不住殺意。
趙玄終於提筆。
「你不寫。」
「我替你寫。」
硃筆落下。
【截教出命。】
四個字成。
灰白桌影猛地一震,像是被這一筆刺穿。
金鰲島眾仙心頭,也像被這四個字狠狠砸了一下。
這不是新帳。
這是從最開始起,趙玄便說過的那句話。
天庭分神。
闡教避劫。
西方得勢。
玄門得序。
人間成場。
截教出命。
只是到了現在,這張桌終於自己顯出來了。
多寶道人臉色蒼白。
「原來人間線,是為了讓這張桌開起來。」
趙玄道:
「對。」
「沒有人間。」
「諸教入場無名。」
「沒有諸教入場。」
「封神榜收名無據。」
「沒有截教弟子下場。」
「這張桌,就缺最重要的帳。」
他看向人間之位。
「所以聞仲很重要。」
金靈聖母眼神一沉。
趙玄繼續道:
「他是截教弟子。」
「是金靈門下。」
「在人間為臣。」
「掌兵。」
「修雷火。」
「忠於王朝。」
「一旦他動,就能同時牽起截教、師承、人間、兵權、雷部。」
「他不是最重的名字。」
「卻是最容易把幾條線接起來的人。」
金靈聖母閉了閉眼。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聞仲為何會被選中。
不是因為聞仲該死。
而是因為聞仲太適合。
適合接雷部。
適合牽斗部。
適合落人間。
適合把截教拖進皇朝。
所謂適合,在這張桌上,就是死因。
趙公明看向自己袖口。
財部灰紋還在。
他忽然低聲道:
「誰合適。」
「誰就死。」
這句話一出。
金鰲島前,許多弟子眼眶都紅了。
因為這句話,已經不是道理。
是他們正親眼看見的命。
趙玄提筆。
【適合,不為死因。】
【有用,不為應位。】
【入場,不得免帳。】
三行字落下。
灰白桌影之上,幾個空位同時微微一暗。
尤其是崑崙、須彌兩處。
因為這三行字一旦立住,日後誰借人間入場,誰就要答帳。
不能再只說順天。
不能只說慈悲。
不能只說扶正。
入場,便入帳。
金靈聖母看著聞仲名下的幾條線。
雷部舊紋仍在。
斗部星光仍在。
人間氣數也仍在。
但三者之間,不再像先前那樣纏成死結。
中間被清門冊壓出了一道縫。
不是斷。
卻能喘息。
趙玄看著那道縫。
「聞仲案第二輪,暫明。」
硃筆落下。
【聞仲雷火所長,非雷部死因。】
【聞仲師承金靈,非斗部牽名。】
【聞仲臣責忠義,非人間入劫。】
【第四引線未明。】
【封神之桌已現。】
最後一行落下。
清門冊上淡青火色一閃。
聞仲名下那縷人間氣數,被壓開一尺。
雷部舊紋退了半寸。
斗部星光也暫時暗了下去。
朝歌太師府中。
聞仲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方才那股壓在心口的寒意,退了些。
不多。
卻足夠讓他重新把呼吸壓穩。
他不知道金鰲島上發生了什麼。
可他知道,有人在替他擋一筆看不見的帳。
聞仲起身。
走到門前。
他沉默良久,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師尊。」
……
金鰲島。
清門冊沒有合上。
因為那張封神之桌還在。
雖然變淡了。
卻沒有消失。
桌上幾個空位,也仍舊留在那裡。
趙玄看著中間那道灰白榜氣。
忽然開口。
「這張桌,不是聞仲一個人的帳。」
「也不是人間一處的帳。」
「它是封神開席的帳。」
多寶道人問:
「大師兄,下一筆問誰?」
趙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張桌。
看著天庭之位。
看著崑崙之位。
看著須彌之位。
最後,看向人間之位旁邊,那一塊仍舊空白的位置。
那裡沒有字。
可清門冊上的淡青火色,正一點點往那裡燒。
片刻後。
空白處浮出兩個極淡的地名。
一個在東。
一個在西。
【朝歌。】
【西岐。】
趙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人間這張桌。」
「已經分好兩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