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亂未明,不得作逆證!
「亂證。」
趙玄兩個字落下。
清門冊上,【亂】字先動。
它從【可判】小印裂痕中沉出,直直壓向朝歌舊痕。
朝歌二字下方,那抹舊紅色又暗了一分。
聞仲名下的人間氣數也跟著緊了緊。
金靈聖母眼神冷下去。
她沒有拔劍。
但手已經重新按住劍鞘。
趙玄看了她一眼。
「先看清它怎麼成證。」
「再動怒。」
金靈聖母沒有應聲。
可劍意停在鞘內,沒有再往外沖。
趙玄提筆。
【亂證何來?】
這一問落下。
【亂】字邊緣滲出灰白氣。
先浮出第一行殘字。
【王都可擾。】
隨後是第二行。
【邊境可亂。】
第三行接著浮起。
【諸侯可疑。】
最後一行最淡。
【民怨可聚。】
四行殘字一出,朝歌舊痕便像被四根細釘壓住。
不是已經亂。
是可擾。
不是已經反。
是可疑。
可這些字若接進【可判】小印,就夠了。
因為它們不需要證明朝歌已經有罪。
它們只要證明朝歌可以被寫成將亂。
趙玄看著那四行字。
「王都可擾。」
「說明有人可擾。」
「不說明朝歌有罪。」
硃筆落下。
【可擾,不為罪。】
第一行成。
朝歌舊痕微微一松。
趙玄繼續道:
「邊境可亂。」
「說明有人可亂。」
「不說明王朝當逆。」
硃筆再落。
【可亂,不為逆。】
第二行成。
【諸侯可疑】那四個字開始發顫。
多寶道人沉聲道:
「疑字最毒。」
「未反可疑。」
「未動也可疑。」
「只要可疑,便能先記不穩。」
趙玄點頭。
「所以疑也不能作證。」
硃筆第三次落下。
【可疑,不為叛。】
龜靈聖母盯著最後一行。
「民怨可聚。」
「怨都還沒聚,它就先寫可聚。」
趙玄道:
「因為它要的不是民怨。」
「是日後能拿來判逆的口子。」
硃筆壓下。
【可聚,不為證。】
四行釘完。
清門冊上的【亂】字被壓得往後退了半寸。
可它沒有散。
反而從更深處浮出兩個小字。
【可采。】
這兩個字一出,金鰲島前反倒更靜。
趙公明低聲道:
「亂不是自己來。」
「是有人去采?」
趙玄道:
「對。」
「王都可擾,誰去記?」
「邊境可亂,誰去報?」
「諸侯可疑,誰先列名?」
「民怨可聚,誰把未聚之怨采成證?」
他抬眼,看向封神之桌。
「亂證不是天生的。」
「是被采出來的。」
朝歌太師府中。
聞仲案前的輿圖微微壓皺。
朝歌二字旁邊,像有一層灰意落下,又被什麼擋住。
聞仲看著那一角。
他沒有傳令。
也沒有召人。
只是伸手撫平輿圖。
「無亂而記亂。」
「便是誣。」
聲音很低。
卻很穩。
金鰲島上。
金靈聖母看著聞仲名下氣數沒有繼續收緊,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趙玄沒有停。
他轉向第二個殘字。
【心。】
「亂證壓朝歌。」
「心證便抬西岐。」
硃筆落下。
【心證何來?】
西岐二字下方,那縷金白之氣輕輕一亮。
【心】字邊緣浮出幾行細小殘字。
【流言可傳。】
【歌謠可起。】
【賢名可立。】
【民望可歸。】
碧霄看得眼神發冷。
「這也算人心?」
趙玄道:
「不算。」
「但可以被寫成人心。」
他指向第一行。
「流言可傳。」
「傳言不是心。」
硃筆落下。
【言未核,不得作心。】
又指第二行。
「歌謠可起。」
「歌聲不是證。」
硃筆再落。
【謠未查,不得作證。】
第三行【賢名可立】微微一亮。
趙玄看著它。
「名可以立。」
「德不能憑名自己長出來。」
硃筆第三次落下。
【名未驗,不得作德。】
最後一行【民望可歸】開始往西岐端貼去。
趙玄冷聲道:
「可歸,不是已歸。」
「未歸之望,不能先封一方為順。」
硃筆落定。
【望未歸,不得作順。】
四行字成。
西岐金白之氣被壓住。
凌霄、崑崙、須彌三線齊齊一滯。
因為亂證若不能隨便判逆。
心證若不能隨便判順。
那日後入場之名,便少了最順手的兩把刀。
清門冊上,【亂】與【心】兩個字同時退了半寸。
可它們沒有消失。
兩個字背後,各自浮出同樣的殘痕。
【可采。】
趙玄看著那兩道殘痕。
「明白了。」
「亂可采。」
「心也可采。」
「不是等天下生出證。」
「是先派人去採證。」
他說到這裡,清門冊上的淡青火色忽然往【應】【書】兩個殘字邊緣燒去。
那兩個字同時往後縮。
趙玄沒有追。
他知道,今天不能一次查完四證。
查得太急,對方會斷線。
硃筆落在【亂】【心】二字之間。
【亂心二證,皆非自成。】
【必有採錄。】
兩行字成。
封神之桌上,朝歌、西岐兩端都被壓住一瞬。
趙玄看著那兩道【可采】殘痕。
聲音平靜。
「下一筆。」
「不問順逆。」
「問採錄。」
「誰在人間未亂時。」
「先去采亂與心?」
話音落下。
兩道【可采】殘痕同時發緊。
一道往朝歌舊痕後方縮。
一道往西岐金白之氣後方縮。
它們不是要散。
而是像要把自己藏回更深的冊頁里。
趙玄沒有讓它們退。
硃筆壓在兩道殘痕之間。
「採證,要有眼。」
「要有人看。」
「要有冊。」
「要有人記。」
「要有遞送。」
「要有人把它送進這張桌。」
他說得很慢。
每一句,都壓在【可采】二字上。
【亂】字下方,忽然浮出一點極淡的墨痕。
像舊冊邊角。
【心】字下方,也浮出一點同樣的墨痕。
兩點墨痕很小。
卻不是灰白榜氣。
也不是清門冊本身的火色。
趙公明看了一眼,眉頭壓下。
「有人記過。」
趙玄道:
「對。」
「亂證有人記。」
「心證也有人記。」
「不是封神榜憑空生出。」
「是先有採錄,再有可判。」
龜靈聖母眼神鋒利起來。
「那就查冊。」
趙玄沒有立刻點頭。
他看著那兩點墨痕。
「要查。」
「但不能一次吞下四證。」
「先查亂證的採錄。」
「亂證若明,心證自然會跟著露出尾巴。」
硃筆落下。
【亂證採錄,何冊所記?】
這一問落下。
【亂】字下方那點墨痕猛地一縮。
隨後,清門冊邊緣浮出一行極淡的小字。
【可入人間亂錄。】
趙玄看著那行小字,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
「連亂。」
「也有錄。」
【人間亂錄】四個字輕輕一顫。
朝歌舊痕隨之發緊。
聞仲名下那縷人間氣數,也被牽得微微一沉。
趙玄沒有讓清門冊繼續追。
他只在那行小字旁落下一筆。
【亂未生,不得先錄。】
硃筆停住。
淡青火色壓住【人間亂錄】。
趙玄看著那冊影。
「下一筆。」
「查這本亂錄。」
「是誰先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