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查許印背後的利。」
趙玄這句話落下。
封神之桌上,那道【許開】批痕沒有退。
它仍釘在【司命旁錄】之後,淡得像一層玉色舊灰。
金鰲島前,眾仙一時沒有開口。
誰准,只能查出一隻手。
誰得利,才能查出那隻手伸出去之後,替誰拿了命。
龜靈聖母眼裡的殺意仍未散。
「先查利?」
趙玄看著那道批痕。
「對。」
「准,可以藏。」
「印可以借。」
「批可以轉。」
「遞送舊痕也可以斷。」
他聲音很冷。
「但得利藏不住。」
「誰少了一劫,誰的燈亮了一分。」
「帳就會往誰身上燒。」
金靈聖母手指按在劍鞘上,眼神沉得發冷。
「那就查利。」
趙玄提筆。
【許印何權?】
硃筆落定。
【許開】批痕像被火色切開,玉色邊緣一層層剝落,露出裡面更細的灰白小字。
【旁錄可呈。】
【亂端可備。】
【判冊可接。】
【待時可用。】
四行字一現,司命旁錄舊印隨之一亮。
朝歌舊痕下方,王都、邊境、諸侯、民間四點灰影又開始往聞仲名下壓。
朝歌太師府中。
案前輿圖微微起皺。
軍報匣沒有新報,卻有一線灰墨從匣縫裡滲出。
聞仲伸手,按住匣蓋。
掌下雷紋一閃。
「無事不報。」
「無令不發。」
灰墨被雷火逼回匣縫。
金鰲島上,趙玄已經落筆。
【可呈,不為已准。】
第一行小字暗下去。
【可備,不為已亂。】
第二行被壓住。
【可接,不為可判。】
第三行邊緣裂開。
趙玄看向最後一行。
待時可用。
這四個字最輕,也最毒。
它不說現在要殺誰。
它只是把截教弟子的命先放在暗處。
等風一吹,等亂一動,等朝歌有一句怨聲,便能拿出來說時機已至。
趙玄硃筆第四次落下。
【待時,不為命成。】
四行小字齊齊退開。
【許開】批痕卻沒有斷。
裂口之中,反而擠出三字。
【清靜批。】
隨後,舊簡邊緣又浮出兩字。
【轉呈。】
龜靈聖母冷笑。
「好一個清靜。」
「人間未亂,先把亂錄轉進司命。」
趙玄沒有接她的話。
他只在【轉呈】旁落下一筆。
【遞印未明,不得接冊。】
舊簡邊被釘住。
眾仙都以為這一筆要繼續追遞送舊痕。
趙玄卻沒有順著【轉呈】往下查。
「到這裡夠了。」
「許印的權,已經查明。」
「清靜批、轉呈,只說明它怎麼過手。」
他抬眼,看向封神之桌更深處。
「現在問它過手之後。」
「誰得利。」
清門冊上火色驟然一漲。
硃筆壓下。
【轉呈之後,誰得其利?】
這一問落下。
【轉呈】二字沒有再往舊簡尾端縮。
它猛地一顫,反向拖出一冊冷玉殘影。
殘影只顯一角。
卻讓崑崙線猛地繃直。
眾仙的目光同時壓了過去。
因為那不是遞印舊痕。
也不是司命案邊回執。
它繞過了「誰送過去」的小路,直接把「誰拿好處」的正門扯開了。
多寶道人低聲道:
「得利帳。」
趙公明也看懂了。
「遞印只是手。」
「這冊,才是收帳的人。」
陸青站在外門弟子之中,臉色白了一分。
他曾親眼見過自己的第三海眼舊功,如何從一封水部回執,被寫進司命缺權表,再轉成水部神職前緣。
那時他以為自己只是被天庭拿去補位。
現在才知道,補位只是門。
門後還站著一群不想自己入劫的人。
外門弟子裡,有人手指發抖。
不是怕。
是怒到不知該先看哪一處。
冷玉殘影之上,四個字一點點顯出來。
【玉虛劫籍。】
金鰲島前的風都靜了。
崑崙山中。
南極仙翁袖中玉簡忽然發燙。
他垂眼看去。
玉簡邊緣滲出一線劫火。
不是天庭金印。
也不是司命旁錄。
那是玉虛門內的劫名登記,被清門冊隔著封神之桌牽出來的一角。
南極仙翁伸手壓住玉簡。
玉簡仍在發燙。
他沒有開口。
這時開口,便要解釋玉虛劫籍為何能被【轉呈】牽出。
不解釋,崑崙線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釘住。
趙玄這一問狠就狠在這裡。
不再問你是不是伸手。
只問你伸手之後,燈是不是亮了。
凌霄殿中。
昊天也看見了那冊冷玉殘影。
他眼底沒有半分輕鬆。
太白金星站在階下,聲音低得發澀。
「陛下。」
「若玉虛劫籍接上了司命旁錄,天庭缺權表便不只是補神之冊。」
「還是給玉虛遞命之門。」
昊天的手指按住帝座。
「門是天庭開的。」
太白金星沒有再說。
這六個字,已經夠重。
金鰲島上,清門冊繼續浮字。
先是一行殘缺。
【截教一名入亂錄。】
隨後,另一行一點點清晰。
【玉虛一劫暫輕。】
兩行字一現,朝歌太師府中那四點灰影忽然分出一縷細線。
不是繼續壓向聞仲。
而是反向連向崑崙。
聞仲看著輿圖,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我的死節。」
「還能替人減劫。」
他說得很平。
沒有怒喝。
可太師府內的燈火卻被這一句壓得低了一截。
他守朝歌,是臣責。
他受金靈門下舊恩,是師承。
他修雷火,鎮人間,是本分。
可這些東西被擺進人間亂錄之後,竟能在崑崙那邊換來一劫暫輕。
這不是封賞。
是把一個活人的忠,寫成另一方避劫的柴。
金靈聖母的劍鞘發出一聲輕響。
她沒有拔劍。
但那一聲,已經讓殿前許多弟子指節發白。
趙玄看著【玉虛劫籍】。
「天庭缺神,是門。」
「司命旁錄,是手。」
「人間亂錄,是場。」
「玉虛劫籍,才是利。」
「截教弟子,是命。」
他說完,硃筆壓下。
【截教之命,不得抵玉虛之劫。】
這一筆落下。
【玉虛劫籍】猛地一暗。
崑崙線被壓得往後縮了半寸。
冷玉殘影后方,幾縷燈火似被強行截斷。
金鰲島眾仙名下那些若有若無的灰氣,也跟著退了半指。
退得不多。
卻足夠讓所有人看見。
趙玄這一筆不是講道理。
是真的把玉虛劫籍從截教弟子的命數上壓開了一線。
也正因為壓開了這一線,崑崙那邊的反應才更清楚。
冷玉殘影之中,有幾道模糊劫名試圖沉下去。
清門冊火色一照,那些劫名又被逼回冊面。
它們沒有顯出真名。
卻足夠讓眾仙看出,這些劫名原本不該由截教弟子去背。
多寶道人低聲道:
「大師兄,不查那些劫名?」
趙玄看著那冊冷玉殘影。
「劫名會拖。」
「一名一名查,它便一名一名藏。」
「先查燈。」
他抬手,硃筆懸在劫籍之後。
「燈亮了。」
「誰拿截教命數消劫,自會顯出來。」
可就在清門冊火色壓向劫籍深處時,劫籍之後忽然亮起十二點燈影。
每一點都很淡。
卻像十二隻藏在暗處的眼。
趙玄看著那十二點燈影。
「不是天庭缺神。」
「是玉虛缺命。」
他提筆。
「下一筆。」
「查十二劫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