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燈影懸在崑崙線之後。
燈光沒有照亮金鰲島。
反而照出截教眾仙名字邊緣的灰氣。
趙公明袖口那道財部灰紋微微一冷。
金靈聖母身後的星斗光輝也沉了一分。
雲霄看向趙公明,指尖收緊。
那不是一盞燈的問題。
是十二盞燈後面,都在等截教出命。
趙玄提筆。
【十二劫燈,何以暫明?】
硃筆落下。
十二點燈影同時搖晃。
清門冊上浮出幾行冷字。
【玉虛劫燈十二。】
【殺劫未消。】
【可借封神分折。】
【截教入場,則玉虛燈明。】
最後一行浮出時,崑崙山中十二盞燈影同時一晃。
南極仙翁再也不能只袖手旁觀。
他抬手壓住玉簡。
玉簡下方卻滲出細細燈火。
他壓得住玉簡。
壓不住燈影。
十二盞燈並不明亮。
可每一盞燈下,都有一縷劫氣在翻。
燈火越穩,劫氣越薄。
而金鰲島上,那些被榜氣看見過的名字,邊緣灰氣便越重。
這不是推演。
是正在發生的折抵。
南極仙翁的手壓在玉簡上,袖口被燈火映出淡淡玉色。
他越壓,十二燈影越從玉簡下方滲出來。
像是有人把原本藏在玉虛深處的燈,硬生生搬到了封神之桌前。
凌霄殿中,昊天看見那十二點燈影,眼神比先前更沉。
太白金星低聲道:「陛下,若十二劫燈為真,天庭缺神只是前門。」
昊天沒有接話。
因為後門已經擺在所有人眼前。
玉虛避劫。
截教出命。
金鰲島上,龜靈聖母眼裡殺意翻湧。
「他們自己的殺劫未消。」
「便拿我截教弟子去明燈?」
趙公明低聲道:「所以不是我們有劫。」
「是他們要拿我們消劫。」
這句話比怒罵更冷。
三霄同時看向趙公明。
碧霄眼眶發紅,卻沒有像往日那樣立刻罵回去。
因為趙公明袖口那道財部灰紋,也被十二燈影照出一層冷光。
她終於明白。
大兄不是被看成一個人。
是被看成一盞燈能不能繼續亮的柴。
雲霄的手很穩。
「大師兄。」
「今日若不釘住這燈。」
「日後每一個截教弟子,都能被他們拿去明燈?」
趙玄沒有回頭。
「所以今日釘的不是聞仲一人。」
「是十二盞燈後面的利。」
因為它把所有漂亮名義都剝掉了。
什麼天庭缺神。
什麼人間將亂。
什麼順逆可判。
到頭來,是有人不想自己的燈滅。
趙玄沒有讓怒意散開。
他看向【十二劫燈】。
「天庭缺神,是門。」
「司命旁錄,是手。」
「人間亂錄,是場。」
「玉虛劫籍,才是利。」
「截教弟子,是命。」
硃筆落下。
【玉虛劫名,不得以截教命折抵。】
十二點燈影同時一暗。
聞仲名下那道死節線也跟著一松。
鬆開的瞬間,封神之桌上的朝歌舊痕猛地往回一拽。
像是不肯放人。
可清門冊上的硃筆壓在【玉虛劫名】四字上,硬生生把那股回拽之力截住。
眾仙看得很清楚。
聞仲並沒有脫出大劫。
但原本直接壓向死節的那道線,確實被撬開了一截。
這就是他們等了許久的結果。
不是又露一冊。
不是又問一印。
是一個活人的命,被從別人的劫燈下拽回了一點。
朝歌太師府中。
軍報匣上的灰墨徹底退盡。
輿圖四角仍有灰影。
王都。
邊境。
諸侯。
民間。
它們還在。
可它們不再能直接往聞仲名下鑽。
這變化極細。
若是從前,眾仙或許只會覺得氣數鬆了一點。
可陸青案之後,他們已經知道,一點灰線鬆開,便意味著一個名字暫時不再被那張榜往死處拖。
聞仲沒有離開朝歌。
也沒有多做一件事。
只是因為玉虛劫燈被釘住,他名下死節線便鬆了一截。
這才是真正的反噬。
得利者被照出,出命者才有機會回命。
聞仲把輿圖壓平,聲音很低。
「命不替人。」
「忠不抵劫。」
金靈聖母看著聞仲名字下那道鬆開的死節線。
她沒有笑。
眼神卻第一次有了極淡的緩意。
「這才是救命。」
這四個字落下。
比任何怒喝都重。
她是聞仲之師。
從聞仲名字被雷火舊印牽出,到人間王朝氣數壓來,再到朝歌舊痕、亂錄、許印、玉虛劫籍一層層顯形,她一直沒有亂動。
不是不急。
是她知道趙玄若不能把帳查到得利者身上,聞仲便只是從一張冊里被拽出,又會被另一張冊壓回去。
現在不一樣。
十二劫燈暗了一分。
聞仲死節線鬆了一截。
這筆帳,終於不是只在截教身上流血。
趙玄第二筆壓下。
【截教一名,不得明玉虛一燈。】
十二盞劫燈里,有一盞忽明忽暗。
那盞燈暗下去時,金鰲島上數十名外門弟子的名字邊緣,都有一絲灰氣退開。
退得極淺。
卻像海潮退後一線,露出被壓在水下許久的礁石。
外門弟子們沒有歡呼。
他們只是看著自己的名字。
有人低下頭,死死咬住牙。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平過的災、鎮過的水、護過的人間城池,不是沒人記。
是被人記成了別人的燈油。
趙玄這一筆,把燈油從燈芯下抽回來了一線。
燈下裂出四個殘字。
【劫籍接桌。】
多寶道人眉頭一壓。
「玉虛劫籍。」
「為何能接封神之桌?」
趙玄看著那四字。
「這才是下一筆。」
他提筆。
【玉虛劫籍,憑何接封神之桌?】
這一問落下。
封神之桌深處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退。
是像有什麼舊痕被喚醒。
桌面之上,凌霄、崑崙、須彌三線之外,又浮出一道極淡的席影。
那席影沒有宮門。
沒有人影。
只有一排舊座留下的模糊痕跡。
殘字緩緩浮起。
【紫霄舊議席影。】
金鰲島上,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十二劫燈還在崑崙線後搖晃。
【劫籍接桌】四字懸在燈下。
而那道舊議席影,則像是從封神之桌更深處浮上來的一層舊灰。
多寶道人緩緩吐出一口氣。
「玉虛劫籍不是自己接桌。」
「它上面還有舊議結構。」
趙玄點頭。
「所以這筆帳不能停在玉虛劫燈。」
「燈為什麼能接桌。」
「桌又從哪裡擺起。」
「都要問。」
趙玄看著那道席影。
「不是紫霄宮本身。」
「是當年議劫時,席位留下的舊影。」
他聲音很穩。
「下一筆。」
「問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