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萬仙不退,誰敢寫盡截教?
趙玄這句話剛落下,殘榜上的灰白氣息便壓了下來。
【萬仙同護。】
【可併入劫。】
兩行字懸在金鰲島上空。
兩行字的威脅很直白。
殘榜不再只壓趙玄一個人,也不再只壓多寶、金靈、三霄這些親傳弟子。
它是在告訴金鰲島所有人。
誰繼續護趙玄,誰就可能被一併記入劫數。
誰站在截教這一邊,誰的名字就可能被封神榜看見。
外門弟子最先感覺到寒意。
有人腰間舊符忽然發燙。
還有人的手背上浮出一點灰痕,像有東西隔著虛空,在試他的名字。
這不是立刻殺人。
可比立刻殺人更難受。
因為它是在逼人自己退。
退了,或許就沒事。
站著,就可能被寫進劫里。
金鰲島前安靜下來。
方才眾仙認下「護短」時,胸口還有一股熱氣。
可現在,這兩行字落在每個人頭頂。
真輪到自己的名字可能被封神榜盯上,誰都不可能一點不怕。
趙玄看著那片灰白氣息。
他沒有提筆。
也沒有喊誰站出來。
他反而側身,讓開了殿前那條路。
「怕的,可以退到後面。」
碧霄猛地轉頭。
「大師兄!」
趙玄沒有看她,只看著金鰲島前所有弟子。
「今日不是點名。」
「也不是拿師門大義壓你們。」
「它要寫萬仙,那就讓萬仙自己選。」
這句話落下,不少外門弟子的眼眶反而紅了。
因為趙玄沒有把他們推上去。
路已經讓出來。
往後退一步,或許就能離灰白氣息遠一些。
不會有人立刻殺他。
也不會有人立刻罵他。
可那一步一旦退了,以後再看見同門被人壓名,被人封筆,被人打殺,他還能不能抬頭,便只有自己知道。
人群里,一個年輕外門弟子先動了。
他身上道袍很舊,袖口縫著一截黑線。
那是他當年守南海燈礁時,被潮火燒壞的地方。
他沒有立刻站出來,而是看著趙玄,聲音有些發緊。
「大師兄,我若站出去,我部族會不會也被牽連?」
殿前一靜。
這句話不好聽。
可很實在。
趙玄看著他,沒有說假話。
「它會嚇你。」
「也可能拿你在外的族人嚇你。」
年輕弟子臉色白了一下。
趙玄繼續道:「但你真被寫進去時,截教不會讓你一個人死。」
年輕弟子低下頭。
他攥住袖口那截黑線。
片刻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灰白氣息立刻落到他肩上。
他抖了一下。
卻沒有退。
「弟子站這裡。」
陸青緊跟著走了出來。
他的臉比那年輕弟子還白。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被榜氣看見是什麼滋味。
第三海眼舊功牽出水部缺位時,他差點就成了那個最輕的名字。
陸青走到前面,先看了一眼趙玄,又看向身後的外門同門。
「我怕。」
他說得很直接。
「可我被舊功牽名那一日,是大師兄把我從水部缺位里拽出來的。」
「今日大師兄被人封筆傷手,我若退了,往後誰還敢護我?」
他說完,站到年輕弟子旁邊。
「弟子也站這邊。」
這一句不響。
卻像把第一塊石頭壓在了地上。
很快,第二個人走出。
那是守過北境烽台的弟子。
他手裡還握著斷矛,矛尖帶著假烽留下的黑灰。
「北境那夜,若不是師門盯著,我也會被寫成點烽亂國的人。」
「我在。」
第三個,是曾替人間山城擋過水患的女仙。
她解下腕上的舊繩,纏在掌心。
「我救過人,也被水部記過功。」
「那舊功哪天要害我,我也得靠同門來護。」
「我也在。」
又有一個平日最愛躲事的散仙罵了一聲。
「我是真怕死。」
他咬著牙走到第二排。
「可我更怕今日退了,明日輪到我時,沒人肯站出來。」
這句話一落,後面的外門弟子終於動了。
不是整齊地喊。
也不是一窩蜂沖。
是一個人想明白了,往前站一步。
又一個人想明白了,跟上來。
有的弟子手還在抖。
有的弟子臉色發白。
有的弟子咬著牙,連話都說不出來。
可他們都沒有退到那條路後面。
金鰲島前,原本空出的地方,被一排排身影重新填滿。
多寶道人看著這些外門弟子,沒有搶到最前。
他退了半步,站在他們身後。
「大師兄給你們退路。」
「我給你們後路。」
金靈聖母把劍鞘往地上一頓。
青石裂開一線。
「誰敢越過他們,先過我的劍。」
趙公明抬手,二十四顆定海珠落低。
珠光不再壓敵,而是照在外門弟子腳邊。
「站不穩,就扶著光。」
他笑了一下。
「不准跪。」
碧霄面露冷笑,卻沒有再喊打喊殺。
她抬手指著前排弟子。
「誰腿軟,我扶。」
「誰敢笑你們,我打他。」
瓊霄把玉光鋪在最外層,替修為低的弟子擋住灰白寒意。
雲霄看著他們,聲音很輕,卻落得很穩。
「怕不是錯。」
「退了,才會被它挑走。」
這句話把許多人心裡的結說開了。
殘榜寫【萬仙同護】,不是因為它真想把萬仙一起寫完。
它真正要的,是讓萬仙散開。
只要有人退。
只要有人覺得自己孤立無援。
它就能從人群里挑出最輕的那個名字,先壓下去。
而最容易被挑的,就是陸青。
果然。
殘榜上的灰白氣息翻湧片刻,一縷灰鉤垂了下來。
它沒有去碰多寶。
也沒有去碰金靈。
它直直落向陸青。
陸青曾被第三海眼舊功牽過名。
他身上有舊痕。
對殘榜來說,他比親傳輕,也比那些尚未顯名的外門弟子好下手。
灰鉤落到陸青頭頂時,陸青肩膀狠狠一顫。
趙玄仍舊沒有提筆。
他走到陸青身邊,把受傷的右手按在陸青肩上。
「看清楚。」
他抬頭看著殘榜。
「這就是它的法子。」
「嘴上寫萬仙,真動手時,只挑一個最容易被嚇住的。」
這句話一出,金鰲島前所有人都看向陸青頭頂那縷灰鉤。
他們看明白了。
原來【可併入劫】不是一口吞萬仙。
是先嚇萬仙退開。
再抓落單的人。
陸青咬緊牙關。
「弟子不退。」
他身邊那個守南海燈礁的年輕弟子往前挪了半步。
「我也不退。」
北境烽台弟子把斷矛插在陸青身旁。
「要挑,就從我們這一排挑。」
山城女仙把舊繩繞緊。
「我也在這一排。」
一排外門弟子同時往前站了半步。
灰鉤一頓。
它若只壓陸青,旁邊百人便同站。
它若改壓那年輕弟子,後面千人又往前。
它想要一個落單的名字。
可金鰲島不給它落單的人。
龜靈聖母一步踏到最前,冷聲道:「不是要寫萬仙嗎?」
「現在寫。」
「我看你敢不敢一口把金鰲島寫空!」
殘榜劇烈震動。
【可併入劫】四個字忽明忽暗。
它當然不敢真把萬仙同時壓入劫數。
因為那樣一來,就不是截教弟子零散入劫。
而是截教全教被逼入劫。
真到那一步,封神桌就不再是慢慢壓名、慢慢填位。
是直接把金鰲島整座推到桌上。
截教不會退。
通天也不會再坐著看。
封神局會先亂。
這才是殘榜真正不敢做的事。
「它敢嚇萬仙。」
「卻不敢真寫盡萬仙。」
「因為它要的是一個個挑。」
「不是逼截教今日就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