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前,許多外門弟子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們不是忽然不怕死。
而是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退。
一退,就會變成孤名。
一站,便是萬仙。
陸青頭頂那縷灰鉤還在抖。
趙玄按在他肩上的手沒有松。
多寶道人站在他身後。
金靈聖母的劍意壓在他前方。
趙公明的定海珠照住他的腳下。
三霄玉光護住兩側。
而真正頂住灰鉤的,是陸青身邊那一排又一排同門。
終於。
啪的一聲。
灰鉤斷了。
斷得很脆。
像一根繃到極處的線,被萬仙站在一起的重量硬生生壓斷。
【可併入劫】四字隨之裂開。
灰白氣息倒卷回殘榜。
金鰲島前沒有歡呼。
所有人只是站著。
但這一站,比任何歡呼都重。
崑崙山中。
十二盞劫燈同時一晃。
原本因為截教承壓而亮起的燈火,齊齊暗了一寸。
南極仙翁望向金鰲島方向,指節慢慢扣緊拂塵。
白鶴童子還跪在山門冷石上,斷翼法相已經散盡,頭也不敢抬。
玉虛弟子也都安靜下來。
他們看見了。
截教萬仙沒有被嚇散。
劫燈也真的暗了。
這比趙玄再說多少話都重。
十二劫燈之後,有人緩緩睜開眼。
山中玉清仙光一沉。
那人沒有看白鶴,也沒有看南極,只看向金鰲島前那片仍未散開的萬仙身影。
片刻後,一隻手從燈影后伸出,按住了最前方那盞暗下去的劫燈。
「童子敗了。」
「便讓童子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崑崙山門前所有弟子同時低頭。
南極仙翁終於轉身。
燈影后,那道人起身。
頭頂番天印虛影一閃而沒。
「截教萬仙既然要護。」
「我便親自去看看。」
「他們能護到哪一步。」
南極仙翁眼神一凝。
「廣成子。」
南極仙翁喊出這個名字時,崑崙山門前的氣息明顯變了。
十二劫燈還在暗。
白鶴童子跪在冷石上,斷翼法相散盡,頭也不敢抬。玉虛弟子站在兩側,沒人敢扶他,也沒人敢開口。
燈影之後,廣成子起身。
他一步踏出,袖中玉清仙光一亮。
番天印的氣息只露出一線,崑崙山門前的石階便微微一沉。
金鰲島方向,金靈聖母的劍鋒立刻抬起半寸。
趙公明二十四顆定海珠也在虛空中輕輕一轉。
多寶道人沒有說話,只往外門弟子身後站穩了一步。
廣成子看見了。
他當然看見了。
他不是白鶴童子。
他很清楚,自己若真亮出番天印殺過去,截教那邊不會只站出一個趙玄。
金靈會出劍。
趙公明會出珠。
三霄會護陣。
多寶也不會坐看。
這一局若打起來,不是他一人壓截教。
是玉虛十二金仙正式下場。
南極仙翁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廣成子剛踏出半步,南極仙翁的拂塵便橫在了他身前。
「退下。」
廣成子的眼神一凝。
「師兄?」
南極仙翁沒有回頭,聲音仍舊平穩。
「白鶴已經敗了。」
「你再出手,便不是替玉虛挽回顏面。」
「是把十二金仙一起拖進來。」
這句話落下,崑崙山門前一片死寂。
廣成子袖中的番天印氣息一點點收回。
他沒有服氣。
可他退了。
這一退,金鰲島前許多外門弟子眼裡都亮了一下。
他們看懂了。
廣成子不是不能怒。
是南極仙翁不敢讓他真打。
趙玄也看懂了。
他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崑崙山門。
因為真正麻煩的人,已經走出來了。
南極仙翁一步踏到山門前。
他沒有祭法寶,也沒有壓金鰲島。
可他站出來的那一刻,玉虛弟子全都低頭。
這是玉虛長者。
也是元始天尊座下能替玉虛出面收場的人。
南極仙翁看向金鰲島,聲音隔著東海落下。
「白鶴已罰。」
「斷翼,跪罪,三千年不得出崑崙。」
「截教要的交代,玉虛給了。」
他說到這裡,拂塵輕輕一動。
「此事,到此為止。」
拂塵白絲飛出,越過冷石,卷向跪在地上的白鶴童子。
白鶴童子身子一顫。
他不敢動。
但那拂塵已經要把他從山門前卷回去。
金鰲島前,龜靈聖母眼裡殺意一閃。
「一句話還想把人帶走?」
碧霄當場就要衝出去,被雲霄抬手按住。
趙玄卻先開口。
「攔。」
一個字落下。
二十四顆定海珠同時沉入虛空。
東海上空那條被拂塵捲起的白線,猛地一停。
趙公明站在金鰲島前,聲音不大,卻壓得很穩。
「南極師兄。」
「人可以帶回去。」
「禮還沒賠完。」
南極仙翁眼神微沉。
「趙公明,你也要攔玉虛山門?」
趙公明笑了一下。
「我攔的是你手裡的拂塵。」
「不是崑崙山門。」
話音落下,金靈聖母劍鋒一抬。
劍光不長。
只斬在那一縷拂塵白絲上。
嗤。
一縷白絲斷開,飄在東海風裡。
白鶴童子仍舊跪在原地。
崑崙山門前,玉虛弟子齊齊抬頭。
南極仙翁的拂塵,斷了一縷。
這不是傷。
卻是當眾攔臉。
南極仙翁看著那縷斷絲,眼底終於冷了下來。
多寶道人此時才開口。
「南極師兄,若白鶴只是玉虛童子,玉虛罰他,截教認。」
「可白鶴出手之後,廣成子起身。」
「廣成子起身之後,你又親自卷人。」
「你們每高一層,都說到此為止。」
多寶看著崑崙山門,聲音沉厚。
「可每一次,都是玉虛先動。」
「這合適嗎?」
這話一落,金鰲島前的外門弟子胸口那股氣徹底頂了起來。
他們怕過。
也被灰鉤壓過。
可現在他們看見了。
玉虛不是不護短。
是護得比誰都快。
白鶴跪著,南極便要捲走。
廣成子剛起身,南極便先按住。
這哪裡是天數。
這就是護自家門人。
趙玄站在最前方,右腕血痕還沒幹。
他沒有提筆,也沒有借任何外物。
他只看著南極仙翁。
「南極。」
「白鶴殺我時,你說玉虛自會處置。」
「廣成子要起身時,你說別把十二金仙拖進來。」
「現在你要帶走白鶴,又說到此為止。」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玉虛的到此為止,是不是永遠都在出手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