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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西方收苦

2026-09-30 22:34:06 作者: 三月初氿

  崑崙山門前,南極仙翁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句話太直。

  直得沒法繞。

  趙玄抬手指向跪著的白鶴。

  「今日也簡單。」

  「白鶴可以回崑崙。」

  「但玉虛要留下一個交代。」

  南極仙翁眼神更沉。

  「你還要什麼交代?」

  趙玄道:「白鶴以玉虛門人身份,插手人間核亂。」

  「他敗了,你們罰他。」

  「可他手裡的權,是誰給的?」

  南極仙翁袖中手指微微一緊。

  趙玄沒有等他說話,直接道:

  「聞仲案未明之前。」

  「玉虛門下,不得再入人間核亂。」

  這一句落下,崑崙山門前驟然一靜。

  比斬斷拂塵那一下還靜。

  因為這不只是罰白鶴。

  這是要玉虛從人間這局裡退開半步。

  南極仙翁緩緩抬眼。

  「趙玄,你要斷玉虛問人間之權?」

  趙玄看著他。

  「不是我要斷。」

  「是白鶴已經用這權,封筆殺人。」

  「是廣成子已經差點把十二金仙拖下水。」

  

  「是你南極仙翁已經親自出手卷人。」

  他指著東海上那一縷斷開的拂塵白絲。

  「今日洪荒都看見了。」

  「玉虛若還想碰人間核亂。」

  「先把這縷拂塵接回去。」

  南極仙翁眼神冷得像壓了一層霜。

  可他沒有動。

  因為那縷斷絲接不回去。

  接回去,便是承認他剛才要帶走白鶴。

  不接,便是承認截教攔住了他。

  崑崙山門之後,十二劫燈又暗了一線。

  白鶴童子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廣成子站在燈影后,袖中手指攥得很緊。

  可他依舊沒有再往前。

  因為南極仙翁剛才那一句「退下」,已經讓他不能再出手。

  金鰲島前,萬仙沒有喊。

  他們只是看著崑崙。

  看玉虛這一次還怎麼護。

  許久之後,南極仙翁終於開口。

  「聞仲案未明之前。」

  「玉虛門下,不入人間核亂。」

  這句話落下。

  東海風聲猛地一松。

  朝歌太師府中,聞仲案前那張輿圖上,原本貼在北境、諸侯館舍、南市民坊三處的淡玉灰痕,同時退開一寸。

  聞仲抬眼。

  他沒有笑。

  只是伸手按住輿圖邊緣,低聲道:

  「這一寸。」

  「是師門替人間奪回來的。」

  金鰲島前,外門弟子終於忍不住握緊了手中兵器。

  這一次,他們看見的不是一句話贏。

  是玉虛真的退了一步。

  白鶴童子還跪著。

  南極仙翁拂塵斷了一縷。

  廣成子被按回燈影之後。

  玉虛門下,不得再入聞仲人間核亂。

  趙玄看著崑崙,聲音不高。

  「白鶴可以帶走。」

  「斷絲留下。」

  南極仙翁看著那縷漂在東海上的白絲。

  最終沒有收回。

  拂塵一動,白鶴童子被卷回崑崙山門。

  可那縷斷絲,卻落向金鰲島前。


  龜靈聖母冷笑一聲,伸手接住。

  「玉虛賠禮。」

  「我截教收了。」

  就在這句話落下時,殘榜深處忽然又有一縷灰白氣息翻湧。

  這一次,它沒有落向崑崙。

  也沒有落向金鰲。

  它越過東海,竟直直牽向須彌方向。

  趙玄眼神微冷。

  「玉虛退了。」

  「該誰坐不住了?」

  須彌方向沒有回應。

  可朝歌南市,已經起了風。

  南市本是人聲最雜的地方。

  賣柴的,賣米的,趕車的,尋工的,日日從天未亮便擠在一處。

  前些時日亂帖被壓下去後,這裡才剛剛安穩幾分。

  可就在玉虛那縷淡玉灰痕退開之後,南市街口忽然多了一個黃衣道人。

  道人眉眼溫和,手裡托著一隻金缽。

  金缽里沒有水。

  只有一層很淺的金光。

  他站在街口,不喊亂,也不說反,只低聲對圍上來的百姓道:

  「諸位不必怕。」

  「人間有亂,西方願替諸位收苦。」

  有人遲疑道:「收苦?」

  黃衣道人笑了笑。

  「將你們聽過的怨聲,說過的怨話,見過的不平,都交入缽中。」

  「怨去,人便安。」

  這話聽著不像壞話。

  甚至比玉虛那些冷冰冰的核亂名義更好聽。

  有人小心翼翼上前,說了一句昨日米價漲了。

  金缽輕輕一亮。

  一縷灰氣從那人眉心飄出,落進缽底。

  那人愣了愣,神情竟真鬆快了些。

  於是第二個人上前。

  第三個人上前。

  很快,南市街口圍了一圈人。

  他們說的不是謀反。

  不是叛亂。

  只是日子裡的苦。

  米貴。

  稅重。

  丈夫在北境未歸。

  孩子夜裡哭。

  這些話本來落在市井裡,不過是百姓喘一口氣。

  可落進那隻金缽後,缽底的灰氣越來越重。

  太師府中。

  聞仲案前的輿圖忽然一震。

  南市那一點剛退開的灰痕,又被一層金光裹住。

  它不再寫「亂」。

  也不再寫「怨」。

  而是被換成了兩個字。

  【苦聲。】

  聞仲眼神驟冷。

  「好一個收苦。」

  他抬手按住輿圖,掌心雷紋亮起。

  「玉虛剛退,你西方便來。」

  「連百姓一句苦話,都要換個名目收走?」

  金鰲島前。

  趙玄也看見了。

  那縷牽向須彌的灰白氣息沒有去碰封神殘榜。

  它落在人間。

  落在朝歌南市。

  落在那些剛剛喘過一口氣的百姓身上。

  碧霄臉色一下變了。

  「他們又想做什麼?」

  趙玄聲音很冷。

  「玉虛采亂。」

  「西方收苦。」

  「換了個好聽的名。」

  「還是要把人間的聲,收成他們手裡的憑據。」

  龜靈聖母握著那縷斷下來的拂塵白絲,殺意剛壓下去,又猛地燒了起來。

  「我去朝歌。」


  趙玄卻抬手攔住她。

  「不用你去。」

  他看向南市方向。

  「這一次,讓人間自己先說。」

  朝歌南市。

  黃衣道人金缽中的灰氣越來越滿。

  他臉上的笑意也更溫和。

  可就在他要收起金缽時,一隻粗糙的大手忽然按住缽沿。

  那是一個賣柴的老漢。

  他剛才也說過苦。

  可現在,他盯著那隻金缽,聲音發沉。

  「道人。」

  「你說替我們收苦。」

  「那你把苦收走以後。」

  「是不是又要拿去說,朝歌百姓都在怨?」

  黃衣道人眼神微變,手指一收,想把金缽撤回去。

  老漢卻死死按著不放。

  缽底灰氣翻了一下。

  沒有字。

  只有一陣很輕的回聲,從金缽深處傳出來。

  起初還是百姓自己的聲音。

  「米貴了。」

  「北境還沒回信。」

  「孩子夜裡餓得哭。」

  可這些聲音在缽底轉了一圈,竟被一層金光壓得越來越短。

  最後只剩下一句模糊的低響。

  「南市多怨。」

  賣柴老漢的手一下僵住。

  他聽出來了。

  那裡面有他的聲音。

  可他說的明明不是這句話。

  他只是說柴賣不上價,家裡米快見底了。

  黃衣道人臉上的笑意也停了一瞬,隨即伸手去蓋金缽。

  老漢卻猛地按緊缽沿,嗓子發啞。

  「我說的是日子苦。」

  「不是朝歌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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