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護短。】
【可記抗劫。】
兩行灰白影字浮出來時,崑崙山門前的三聲鍾餘音還沒有散盡。
白鶴童子伏在冷石上,斷翼法相一點點消散。
玉虛弟子無人敢扶他。
金鰲島方向,萬仙剛剛壓下的胸口熱氣,又被那兩行字狠狠一壓。
護短。
抗劫。
這兩個字一接,味道便全變了。
方才截教護趙玄,是因為玉虛宮的人封筆傷人,後下殺招。
可殘榜灰影只取「護短」二字。
不寫白鶴先動手。
不寫趙玄腕上血。
不寫玉虛山門前的三聲鍾。
它要把截教護住自己弟子的動作,寫成抗劫之罪。
有幾個外門弟子的呼吸一下重了。
剛剛才揚起的心,又被按回去半截。
他們不怕打。
怕的是無論怎麼做,最後都被寫成錯。
金靈聖母的手重新按回劍柄。
碧霄眼裡的怒意還沒退,聽見這兩行字,反而笑了一聲。
「護短?」
「我截教不護自己人,難道等著你們來殺?」
龜靈聖母一步踏出。
「抗劫?」
「誰先在金鰲島前下殺手,誰心裡清楚!」
灰白影字沒有應聲。
它只是慢慢往下壓。
像要把這兩個字壓進金鰲島每一個弟子的頭頂。
多寶道人看向趙玄。
「大師兄。」
他的聲音很沉。
不是怕。
是知道這兩個字若真落下,白鶴問罪剛剛打出來的局面,就會被反手寫成截教犯劫。
趙玄沒有立刻提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腕上的血痕。
然後,他把硃筆放回清門冊旁。
這個動作讓金鰲島前許多弟子一怔。
趙玄不寫了。
他抬頭,看向崑崙山門前的南極仙翁。
「白鶴出手後,你說玉虛自會處置。」
「那算不算護短?」
南極仙翁眼神微沉,沒有答。
趙玄繼續道:
「你不准截教押人進山門。」
「要我把人留下,讓玉虛自己罰。」
「那算不算護短?」
崑崙山門前的風聲都低了下去。
玉虛弟子方才還因那兩行灰白字暗自鬆了半口氣。
此時卻沒人敢開口。
因為趙玄問的不是帳。
是剛剛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事。
趙玄看著南極仙翁。
「若護自家門人便是抗劫。」
「那你玉虛剛才護白鶴。」
「算什麼?」
南極仙翁袖口輕輕一緊。
他答不了。
答是,玉虛先抗。
答不是,截教護趙玄也不是抗。
那兩行灰白影字壓到一半,忽然停住。
金鰲島前,有外門弟子猛地抬頭。
這一次,趙玄沒有順著殘榜去辯「截教有沒有護短」。
他直接把「護短」兩個字奪了回來。
趙玄轉身,看向金鰲島萬仙。
「今日不用清門冊替我們寫。」
「我自己認。」
他抬起受傷的手。
「截教護短。」
「就是護短!」
這話說完,金鰲島前驟然一靜。
不是被壓住。
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趙玄聲音更冷。
「但我截教護的,是被封筆之人。」
「是被殺招所指之人。」
「是在護同門。」
「在護活人。」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萬仙。
「若這也叫罪。」
「那這罪,我趙玄先認。」
金靈聖母第一個開口。
「我也認。」
她的劍沒有出鞘。
可那三個字,比劍出鞘更重。
多寶道人向前一步。
「同認。」
趙公明站在金鰲島前,二十四顆定海珠還懸在虛空。
「若護同門是罪。」
「此罪,算我一份。」
雲霄沒有高聲。
她只是看了一眼趙玄腕上的血痕。
「該護之人。」
「便護。」
碧霄眼神冷澈。
「誰不服,讓他來金鰲島前試試。」
瓊霄站在她身旁,玉光無聲鋪開。
龜靈聖母笑得冷硬。
「我截教弟子在島前被殺,還要問能不能護?」
「天下沒有這個理。」
當所有截教弟子紛紛表態後。
灰白影字猛地一震。
【可記抗劫】四字邊緣開始崩裂。
它想把「護短」往「抗劫」里壓。
可萬仙這一認,反而把它壓不下去了。
因為截教沒有否認護短。
截教認了。
認得堂堂正正。
金鰲島深處。
青萍劍意輕輕一動。
通天教主的聲音沒有怒吼,也沒有威壓洪荒。
只淡淡落下一句。
「我截教弟子。」
「自有我截教護。」
這一句落下。
【可記抗劫】四字徹底裂開。
不是被劍斬碎。
是壓不住了。
殘缺榜影上,灰白氣息翻湧許久,終於不再繼續寫「抗劫」二字。
崑崙山門前,南極仙翁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一局,玉虛不能再接話。
因為剛剛玉虛也護了白鶴。
凌霄殿中,昊天看著金鰲方向,手指在帝座上停了很久。
「玉虛低頭。」
「截教認護。」
太白金星低聲道:「陛下,之後若再借天庭名義壓截教,便要更謹慎了。」
昊天沒有應聲。
因為他已經明白。
從白鶴被押到崑崙山門前開始,截教就不是只會問帳的截教了。
朝歌太師府中。
聞仲看著案前輿圖。
那封假急報被他推在案外。
軍報匣沒有再生出灰痕。
他名下那縷朝歌舊痕,又鬆開一寸。
聞仲伸手按住輿圖邊角,低聲道:
「師門護弟子。」
「臣守人間。」
「這兩件事,都不是罪。」
話音落下,太師府外的風終於穩了。
金鰲島上。
灰白榜影沉默許久。
【截教護短】四字還在。
卻再也壓不成抗劫。
可就在眾仙以為這一次終於落定時,殘榜深處忽然又有灰白氣息翻出。
這一次,它沒有寫抗劫。
也沒有寫護短。
它繞過了趙玄,繞過了金靈、多寶、三霄,繞過了所有已經站出來的人。
灰白氣息緩緩鋪向整個金鰲島。
一行新的影字,懸在萬仙頭頂。
【萬仙同護。】
【可併入劫。】
金鰲島前,風聲驟停。
趙玄看著那兩行字,反而笑了。
他把硃筆徹底放下。
「看來這是演都不演了。」
他抬頭,看向金鰲萬仙。
「它要寫萬仙。」
「那就讓它看清楚。」
「萬仙在此。」
趙玄最後一個字落下,金鰲島前沒有立刻響起呼聲。
殘榜上的灰白氣息已經壓了下來。
那不是寫在趙玄頭頂,也不是寫在多寶、金靈、三霄身前。
它鋪向整座金鰲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