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手腕上的那道紅痕比任何話都清楚。
玉虛宮的人,傷了截教大師兄。
趙玄抬頭,看向山門深處。
「截教趙玄。」
「帶玉虛宮白鶴童子,來問罪。」
山門前的玉虛弟子頓時怒聲四起。
「問罪?」
「你截教押人堵門,還敢向玉虛問罪?」
「白鶴師兄縱有失手,也輪不到截教押來山門!」
趙玄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抬起右腕。
「白鶴封我筆,傷我手,後下殺招。」
「這件事。」
「玉虛給不給交代?」
崑崙山門內安靜了片刻。
南極仙翁終於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山門前的白鶴童子,眼底有一瞬冷意。
白鶴童子低聲道:
「師兄……」
南極仙翁沒有讓他說下去。
他望向趙玄,聲音沉穩,卻壓著鋒芒。
「白鶴若有錯,玉虛自會處置。」
「截教押我玉虛門人至崑崙山門,是何道理?」
趙玄道:
「他在金鰲島前封我筆時,講過道理嗎?」
南極仙翁眼神微沉。
「你未死。」
金鰲島一方的氣息驟然冷下。
金靈劍鋒又往下壓了半寸。
白鶴童子肩頭鮮血順著衣襟滑落。
趙玄看著南極仙翁。
「所以,要等我死在金鰲島前,才算玉虛有錯?」
南極仙翁沒有立刻答。
這句話太重。
他若答是,玉虛便成了縱人殺截教大師兄。
他若答不是,便要給交代。
玉虛弟子方才的怒聲也低了下去。
趙玄繼續道:
「你若說他不是玉虛宮的人,我現在便放他。」
白鶴童子的臉色猛地變了。
玉虛弟子也沒人敢接話。
若否了白鶴的身份,截教當場處置他,玉虛再無理由伸手。
南極仙翁只能道:
「他是玉虛宮童子。」
趙玄點頭。
「那我再問。」
「玉虛宮的人,在金鰲島前對截教大師兄下殺手,玉虛管不管?」
山門前,風聲都像被壓住了。
白鶴童子急聲道:
「此事是我自作主張,與玉虛無關!」
趙玄低頭看他。
「你自作主張。」
「也用的是玉虛宮白鶴童子的身份。」
「你若只是山野妖仙,今日我不會來崑崙。」
「可你,偏偏是玉虛宮的人。」
白鶴童子喉嚨一堵。
那是他方才最大的倚仗。
也是現在最硬的釘子。
南極仙翁袖口微動。
山門後的玉清雲氣隨之壓低。
他仍不肯輕易低頭。
「人留下。」
「截教退去。」
「玉虛自會處置。」
趙玄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冷。
「可以。」
「你若不在山門前處置,我便把他帶回金鰲。」
「掛在金鰲島前。」
「讓洪荒都看看,玉虛宮的人,如何封筆殺問。」
玉虛山門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南極仙翁眼神終於變了。
白鶴童子也徹底慌了。
他可以被關。
可以被罰。
甚至可以被削去修為。
但若真被掛在金鰲島前,掛的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臉。
是玉虛宮的臉。
多寶道人抬眼,萬寶光影無聲鋪開。
金靈的劍沒有離開白鶴肩頭。
雲霄仍舊安靜,混元金斗卻轉得更穩。
極遠處,金鰲島上空一線青萍劍意懸著,不出鞘,也不退。
南極仙翁站了很久。
最後,他收回袖中氣機。
「白鶴擅動。」
「傷截教弟子。」
「壞兩教顏面。」
「罰。」
白鶴童子猛地抬頭。
「師兄!」
南極仙翁終於看向他。
「跪向金鰲。」
白鶴童子整個人一僵。
這一句,比斬他一劍還重。
讓玉虛宮童子,在崑崙山門前,跪向金鰲。
玉虛弟子臉色全都變了。
可南極仙翁沒有收回那句話。
白鶴童子被金靈劍鋒壓著,終於一點點轉身,朝東海金鰲方向伏下去。
「白鶴有罪。」
「向截教賠罪。」
話音落下,崑崙山門內鐘聲響起。
一聲。
南極仙翁抬手,一縷玉虛寒光斬在白鶴童子身後的法相上。
白鶴法相發出一聲悽厲長鳴。
一翼當眾墜落。
第二聲鐘響。
南極仙翁道:
「三千年不得出玉虛宮。」
第三聲鐘響。
「撤其人間核亂之權。」
三聲鍾落,崑崙山門前一片死寂。
白鶴童子伏在冷石上,斷翼法相在他身後一點點散開。
玉虛弟子無人敢看他。
也無人敢再喊放人。
趙玄看著南極仙翁。
「今日你玉虛說他自作主張。」
「可以。」
他向前一步,沒有進山門,卻讓崑崙山門前的風都停了一息。
「但下一次,再有玉虛宮人對截教出手。」
「便不是童子自專。」
「是玉虛親自下場。」
南極仙翁眼神沉如寒潭。
可白鶴童子斷翼還落在山門前。
趙玄腕上的血痕也還在。
這一句,他反駁不了。
趙玄轉身。
多寶收了萬寶光影。
金靈歸劍入鞘。
三霄撤回混元金斗。
白鶴童子仍伏在崑崙山門前,沒有人扶他。
金鰲島方向,萬仙看著這一幕,壓在胸口許久的鬱氣終於散開一截。
玉虛不是不能低頭。
只要抓住出手的人。
只要拿住當場的理。
玉虛宮,也要給交代。
趙玄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落在崑崙山門外,清冷而重。
「今日帶走的,不是白鶴的命。」
「是玉虛第一次低頭。」
「下一次。」
「我帶來的,就是你們寫上榜的名字。」
崑崙山門內,沒人接話。
三聲鍾餘音還壓在雲氣里,白鶴斷翼仍伏在冷石上,像一塊被玉虛親手削下來的臉面。
金鰲島方向,萬仙沒有歡呼。
他們只是看著趙玄轉身,看著多寶、金靈、三霄一步步撤回,看著崑崙山門前那片沉默。
那沉默比歡呼更重。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原來不是截教只能被寫命。
原來對方伸手,也會被斬。
原來玉虛,也會在山門前低頭!
朝歌太師府中。
聞仲案前的輿圖微微一震。
那縷纏在他名下的朝歌舊痕,又斷開了一小截。
聞仲沒有笑,只把那封假急報往案外推遠了一寸。
「這才是問罪。」
「不是求他們放過我。」
「是讓他們不敢再隨手寫我。」
而在更高處。
殘缺榜影沉默許久。
灰白氣息沒有再壓向金鰲。
卻慢慢卷出一行極淡的影。
【截教護短。】
【可記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