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八十三章 北境軍心已動,人間亂端已成

第八十三章 北境軍心已動,人間亂端已成

2026-09-30 22:34:50 作者: 三月初氿

  一盞小船燈,已經順水往北漂去。

  廢渡口外的河面起了霧。

  燈在霧裡一晃一晃,離岸越來越遠。

  校尉把騎者按在泥里,聽見那句「這只是副筒」,手下力道猛地一沉。

  騎者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

  他還在笑。

  嘴裡全是泥水,笑聲斷斷續續。

  「追啊。」

  「河上這麼多岔口,你們追哪條?」

  驛丞抱著裂開的黑皮筒,指節繃得發緊。

  

  筒縫裡那半形黃紙還露著。

  【北境。】

  兩個字壓在朱印下。

  他在南門驗過假驛簽。

  他知道北境驛印的朱泥里有沙。

  這半形黃紙上的印,也有沙。

  這不是隨手刻出來的假印。

  有人拿過真的北境驛印。

  校尉一把拎起騎者的衣領。

  「正筒在哪條船上?」

  騎者閉緊牙關。

  太師府的雷令在這時傳來。

  聞仲沒有問騎者。

  他只下令。

  「封上游三渡。」

  「下游攔網。」

  「沿河燈船,一條不放。」

  「正筒入水,也要撈出來。」

  廢渡口邊,校尉聽完,立刻鬆開騎者,轉身沖向河岸。

  「上船!」

  十二名甲士分出六人下水。

  兩人解開廢渡口旁的舊渡船。

  兩人順著河岸往上游跑。

  還有兩人拖出攔魚網,連著爛竹竿一起抬到水邊。

  北門守軍也趕到了。

  老卒年紀大,腿腳慢,手卻穩。

  他把一捆麻繩丟給校尉。

  「這河往北分三口。」

  「中水最快,也最招人。」

  「他們若只想把燈放遠,就讓燈走中水。」

  「真要送正筒,就會避開中水。」

  校尉一頓。

  「哪條?」

  老卒抬腳踢了踢岸邊濕泥。

  「西汊。」

  「那裡蘆葦密,船走不快,卻能藏船。」

  「也方便沉筒。」

  小吏也趕到岸邊。

  他一路跑得急,半隻鞋都陷在泥里。

  聽見老卒的話,他立刻俯身抓起一把泥。

  泥里有新壓出的繩痕。

  細。

  很直。

  像有人剛把真船從岸邊拖下水,又把繩頭貼著泥面抽走。

  小吏把泥攤在掌心,又指向河心那點燈。

  「河心那盞燈,是拿來騙追兵的。」

  「拖船的繩痕往西汊走。」

  「正筒在西汊那條真船上。」

  校尉沒有再遲疑。

  「兩騎沿岸跟住河心燈。」

  「查它最後靠哪兒。」

  「其餘隨我進西汊,截正筒。」

  「驛丞帶副筒跟上。」

  驛丞把裂開的副筒塞進懷裡,跳上渡船。

  渡船很舊。

  船板一踩就吱呀響。

  可河水比馬道快。

  校尉撐篙,船頭撞開霧氣,直插西汊。

  中水那盞燈還在漂。

  河面靜得像沒人。

  西汊里卻有細碎水聲。

  不是水拍岸。

  是短槳壓水。

  一下。

  又一下。

  很輕。

  輕得若不貼著水面聽,根本分不出來。

  驛丞彎腰,耳朵幾乎貼到船板上。

  「前面。」

  「蘆葦後。」

  校尉抬手。

  渡船上的甲士全都蹲下。

  他們沒有喊。

  船頭擦進蘆葦時,一條黑影突然從葦叢里竄出。

  不是船。

  是一隻空木桶。

  木桶上綁著半盞燈。

  燈被水一推,往右側晃去。

  緊接著,右邊葦叢里傳來一陣急促划水聲。

  一名甲士立刻要追。

  小吏卻一把拉住他的衣擺。

  「假的!」

  甲士險些被他拽倒。

  「你怎麼知道?」

  小吏指著左側蘆葦根。

  「水往那邊回。」

  「真船在左。」

  校尉揮篙便打。

  篙頭砸進左側蘆葦,裡面果然傳來一聲低罵。

  「下水!」

  兩名甲士撲進河裡。

  蘆葦後的小船猛地往外沖。

  船頭很窄。

  船上兩個人。

  一人划槳。

  一人抱著黑皮正筒。

  那正筒比副筒長一截,筒身纏著油布,尾端系著石墜。

  抱筒的人見被發現,連船都不要了。

  他抽刀一割,石墜拖著正筒往水裡沉。

  校尉腳下一蹬,從渡船上躍出。

  人還在半空,雷令已經拍進水裡。

  轟。

  河面炸開一道水牆。

  石墜被震得偏了半尺。

  正筒沒有立刻沉下去。

  驛丞撲到船邊,半個身子探進水裡,雙手死死抓住筒尾油布。

  「拉!」

  甲士抓住他的腰帶往後拖。

  抱筒的人撲過來,刀鋒斬向驛丞的手。

  小吏從後面撞上他。

  兩個人一起翻進水裡。

  水花拍到船板上。

  驛丞的手背被刀尖劃開一道口子,仍沒松。

  「別讓它沉!」

  校尉落進河裡,單手扣住石墜繩。

  繩子已經繃到極處。

  水下還有人拉。

  不止船上兩個。

  蘆葦根下,藏著第三個人。

  那人潛在水裡,拽著石墜往深處拖。

  校尉的靴底踩不到泥,身體被拖得一沉。

  他沒慌。

  反手拔刀。

  不是砍人。

  砍繩。

  麻繩一斷,石墜沉入水底,正筒被驛丞和甲士硬生生拽上船。

  水下那人也被斷繩帶得失了力,剛冒頭,就被老卒從岸邊甩來的網扣住。

  老卒站在泥岸上,雙腳扎得很穩。

  「拉!」

  幾名守軍一起用力,把那人拖上岸。

  船上兩個也被按住。

  抱筒的人手腕被小吏扣在船板上,還想掙。

  小吏膝蓋壓住他的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南門那麼多家門口。」

  「你們記得倒清楚。」

  「現在到你自己說了。」

  「誰讓你送正筒?」


  那人不答。

  校尉把濕透的正筒推到驛丞面前。

  「開。」

  驛丞的手還在滴血。

  他咬開油布結。

  一層。

  又一層。

  筒口封泥已經被水泡軟。

  封泥上有兩道印。

  一道是館舍外驛的路印。

  一道是北境驛印。

  驛丞的呼吸重了一下。

  「北境驛印。」

  「是真的。」

  校尉道:「開啟。」

  驛丞撬開封泥。

  筒內沒有名單。

  只有一封調令。

  黃紙。

  黑字。

  字寫得很穩。

  【朝歌南門軍眷聚眾問信。】

  【西市戍卒家眷已有異動。】

  【為防軍心回涌,北境第三烽營暫緩家書。】

  【未得太師府復令,不得私遞迴信。】

  【可調三百戍卒回朝歌護府。】

  【沿途不得張揚。】

  河面上風聲忽然低了。

  校尉抓著船沿,手背青筋都鼓起來。

  這封東西若進北境軍中。

  戍卒收不到家書,會以為朝歌真的亂了。

  軍眷等不到回信,會以為太師府攔了信。

  北境再被調三百人回朝歌,邊地就會先亂一角。

  到時候,誰都能說聞仲擅調邊軍,壓朝歌民聲。

  也能說北境軍心已動,人間亂端已成。

  驛丞把調令翻到末尾。

  末尾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