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話音落下,金鰲三碑上的塔影慢慢變清。
那是一座七層金塔。
塔身還未成實物,卻已經有了鎮壓之意。
塔底懸著一行舊字。
【李靖得塔,鎮哪吒。】
陳塘關總兵府中,哪吒臉色一下變了。
李靖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握著總兵印,手背青筋一點點繃起。
殷夫人下意識把哪吒往身後拉。
哪吒沒有躲。
他看著三碑投下來的塔影,低聲道:
「這就是給我爹準備的塔?」
趙玄看向陳塘關。
「是。」
「舊榜里,父子反目之後,這座塔會落到李靖手裡。」
「從那以後,你不是李靖的兒子。」
「是塔下被鎮住的人。」
陳塘關總兵府里安靜下來。
李靖看著那座塔,臉色鐵青。
他已經不認鎮子入天庭那道後令。
可現在,塔影真的被三碑照了出來。
這說明舊路里,那座塔早就在等他。
等哪吒反父。
等他得塔。
等父子之間只剩鎮壓。
哪吒看著李靖。
「爹,你會接嗎?」
李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塔影,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被寫成了什麼。
舊榜里,他不是單純的陳塘關總兵。
也不是只在亂局中求一個保城。
他被安排成拿塔鎮子的父親。
最後再帶著這座塔入天庭。
李靖抬頭,看向金鰲三碑。
「我不接。」
這三個字落下,三碑上的塔影猛地一震。
塔底那行【李靖得塔,鎮哪吒】沒有散。
反而亮得更深。
趙玄看著那行字。
「有人不想讓你拒。」
三碑繼續往下顯。
【若李靖拒塔,則以陳塘關安危逼之。】
【若哪吒不服,則以父命壓之。】
【父不鎮子,天庭難收其位。】
殷夫人臉色慘白。
哪吒盯著那幾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們連我爹怎麼被逼,都寫好了?」
趙玄道:
「所以今天要問清楚。」
「這塔是誰煉的,誰送的,誰要它落到李靖手裡。」
三碑上,塔影開始轉動。
第一層塔門開啟。
裡面浮出一盞古燈的影子。
崑崙山門後,燃燈道人手中的靈柩燈猛地一顫。
他臉色變了。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全都看向崑崙。
趙玄開口。
「燃燈。」
「這座塔,與你有關。」
燃燈道人沉聲道:
「塔鎮凶性,是護人間。」
趙玄道:
「我問的是誰煉的。」
燃燈沒有回答。
三碑替他回答。
【塔源:燃燈道韻。】
【塔用:鎮哪吒反骨。】
【塔歸:李靖入天庭。】
三行字一出,廣成子和赤精子臉色都變了。
太乙真人也抬頭看向燃燈。
他原本以為這座塔只是後手。
可現在三碑寫得清清楚楚。
這塔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護城。
它是給李靖準備的。
用來鎮哪吒,再把李靖送入天庭。
哪吒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也很冷。
「原來我不是弟子,也不是兒子。」
「我是你們給我爹換神位的台階。」
太乙真人臉色難看。
「哪吒,不是這樣。」
哪吒看著他。
「那是哪樣?」
「塔是假的?」
「鎮我是假?」
「我爹入天庭是假?」
太乙真人說不出話。
李靖忽然開口。
「哪吒。」
哪吒看向他。
李靖握著總兵印,聲音沉得很穩。
「我不接塔。」
「今天不接。」
「以後也不接。」
「你若真犯錯,我會打你,罵你,罰你。」
「但我不會拿別人給的塔,把你鎮成我升天庭的路。」
哪吒站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殷夫人捂著嘴,眼淚落下來。
李靖抬頭看向三碑。
「這座塔,不該落到我手裡。」
三碑上的塔影再次震動。
塔身里浮出第二道印記。
那印記不屬玉虛。
而是天庭神位冊的印。
凌霄殿內,昊天看見那枚印記,臉色驟然沉下。
趙玄看向天庭。
「陛下。」
「李靖得塔入天庭這一筆,天庭知不知道?」
昊天沒有立刻回答。
瑤池看著三碑,輕輕嘆了一聲。
三碑已經顯出天庭神位印。
再否認,沒有意義。
昊天道:
「天庭知道李靖日後可用。」
「但天庭沒有逼他以塔鎮子。」
趙玄道:
「那就把這句話寫進三榜。」
昊天臉色一沉。
趙玄繼續道:
「天庭若不認鎮子入天庭,就在三榜上落令。」
「李靖日後若入天庭,不能以鎮哪吒為功。」
「更不能以哪吒被鎮,換他神位。」
這話直接砍掉了李靖舊路里最重的一筆。
昊天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道令一落,李靖仍可入天庭。
但不能再靠鎮子這條路。
天庭少了一枚現成的可控棋子。
可若不認,三碑會繼續照出天庭神位冊里的安排。
昊天開口。
「可。」
天庭神位冊亮起。
一行新令落入三榜旁。
【李靖日後入天庭,不以鎮哪吒為功。】
【哪吒不為李靖神位籌碼。】
陳塘關總兵府中,李靖看見這兩行字,終於長出一口氣。
哪吒也看著那兩行字。
他握著乾坤圈的手慢慢鬆開。
可三碑上的塔影還沒有散。
第三層塔門開啟。
裡面浮出一縷西方金光。
准提道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趙玄看向西方。
「這座塔里,也有西方印。」
准提道人冷聲道:
「塔鎮哪吒,與西方何干?」
三碑上的西方金光自行展開。
【塔鎮哪吒,可斷父子怨。】
【哪吒心若無依,西方可度。】
這兩行字落下,陳塘關總兵府里,殷夫人臉色白得嚇人。
哪吒整個人僵住。
他終於看懂了。
舊路里,父親拿塔鎮他。
師門把他做成蓮花化身。
天庭等著李靖入位。
西方等著他心無歸處。
一環扣一環。
不是誰單獨害他。
是每一邊都在等他失去依靠。
哪吒低聲道:
「所以我連恨誰,都是你們安排好的?」
這句話一出,金鰲島上都安靜了。
李靖臉色一變。
「哪吒……」
哪吒沒有看他。
他看著三碑上的塔影,聲音越來越清楚。
「先讓我跟我爹反目。」
「再讓塔鎮住我。」
「再讓我覺得自己誰都不能靠。」
「最後你們來度我?」
准提道人沒有開口。
因為三碑已經寫得明白。
趙玄道:
「西方這一筆,也要落規矩。」
准提道人冷冷看向趙玄。
「你還想如何?」
趙玄道:
「塔中西方印記,當場抹去。」
「從今日起,哪吒父子因果未清之前,西方不得以哪吒心怨為由度他。」
「若西方再借父子怨動哪吒,分利榜加名。」
接引道人閉了閉眼。
准提道人臉色難看。
這條規矩一落,西方就不能再等哪吒心傷之後去撈人。
哪吒這條線,等於被趙玄從西方手裡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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