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
三榜新規已經立下。
西方印記既然被照出，就必須給結果。
所以接引道人只能輕聲道：
「可。」
准提道人袖中金光一晃，最終沒有再爭。
三碑上，那縷西方金光從塔影中被剝離出來，落入分利榜旁。
【西方不得借哪吒父子怨私度哪吒。】
塔影頓時淡了一層。
還剩最後一層。
趙玄看向燃燈。
「塔源是你的。」
「天庭已經斷了李靖以鎮子入神位。」
「西方也被剝出去了。」
「現在，輪到你。」
燃燈道人臉色沉得可怕。
「趙玄，你已經封住貧道入西方的路。」
「還要動塔？」
趙玄道：
「這座塔若還在舊路里，將來還是會落到李靖手裡。」
「今日不處理它，陳塘關這一案就沒結。」
燃燈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他已經不想再替燃燈擋。
燃燈自己與西方牽扯太深。
現在每擋一次，玉虛就多丟一次臉。
燃燈看向天外天的鴻鈞。
鴻鈞也沒有出聲。
燃燈知道，這一次他也躲不了。
趙玄道：
「塔可以留。」
燃燈一怔。
眾人也都看向趙玄。
趙玄繼續道：
「但不能再叫鎮哪吒之塔。」
「更不能為李靖鎮子而生。」
「它若要入封神，就改成護城塔。」
「只護陳塘關凡民。」
「不得鎮哪吒。」
「不得鎖父子。」
「不得作為李靖入天庭的功勞。」
燃燈臉色一變。
這比毀了塔還狠。
塔若被毀，只是失去一件後手。
可塔若被改成護城塔，原本鎮哪吒的命數就徹底反過來了。
以後這座塔如果還要出現，只能護陳塘關。
不能再拿來鎮哪吒。
哪吒猛地抬頭。
李靖也怔住。
殷夫人看向趙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趙玄看著燃燈。
「你認，還是讓三碑把這座塔拆了？」
燃燈握緊靈柩燈。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貧道認。」
三碑上，塔影猛地一震。
原本塔底那行【李靖得塔，鎮哪吒】開始崩裂。
新的字跡浮出。
【陳塘關護城塔。】
【護凡民，不鎮哪吒。】
【不入李靖神位功。】
塔影上的鎮壓之意一點點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護城清光。
陳塘關上空，那座塔影從三碑中飛出，落在城池上方。
它沒有落入李靖手中。
也沒有罩向哪吒。
而是懸在陳塘關城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城防印記。
城中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壓在心頭許久的一股陰影散了。
李靖站在總兵府里，看著那座護城塔影。
他慢慢鬆開總兵印。
哪吒也抬頭看著塔。
這一次，他沒有怕。
因為塔不是壓向他。
是護住陳塘關。
李靖忽然轉身，看著哪吒。
「哪吒。」
哪吒看向他。
李靖沉聲道：
「這塔不在我手裡。」
「以後也不會用來鎮你。」
哪吒低下頭。
過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殷夫人一把抱住他。
三碑上，陳塘關第二案的舊字開始散去。
【李靖得塔，鎮哪吒】徹底消失。
新的結果落成。
【塔改護城。】
【父子舊怨斷。】
【哪吒不入鎮塔命數。】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看著這一幕，氣息終於真正鬆開。
碧雲歸真。
石磯脫劫。
哪吒不再被塔鎮。
李靖也不再靠鎮子入天庭。
這幾筆舊路，全被三碑一條條拆掉。
趙玄看向哪吒。
「現在，你自己說。」
哪吒抬頭。
「說什麼？」
趙玄道：
「你還認不認太乙這個師父？」
太乙真人猛地抬頭。
哪吒也愣住。
陳塘關總兵府里，李靖和殷夫人同時看向哪吒。
這個問題一直被所有人繞開。
因為哪吒是玉虛弟子。
太乙是他的師父。
可太乙動九龍神火罩，牽碧雲，卷陳塘關，又讓哪吒命數提前。
這件事不問清，哪吒後面仍舊會被玉虛牽著走。
趙玄看著哪吒。
「這件事，沒人替你答。」
「你自己說。」
哪吒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太乙真人。
「師父教過我法。」
「也給過我法寶。」
太乙真人臉色稍緩。
可哪吒接著道：
「但這次，我不跟你回干元山。」
太乙真人臉色一白。
哪吒繼續說：
「碧雲的事，陳塘關的事，塔的事，我都要看明白。」
「等這些帳都清了，我再想還認不認。」
這一句話很輕。
卻比直接斷師徒更重。
因為哪吒沒有被別人搶走。
他只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命數握回了自己手裡。
三碑上，哪吒名字旁邊浮出一行新字。
【哪吒暫不歸干元山。】
【命數自認，不由師門代寫。】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趙玄沒有再逼他。
這一步已經夠了。
陳塘關舊路，真正被斷開。
就在這時，崑崙方向忽然亮起一道靈柩燈光。
燃燈道人沒有再等三碑落字。
他轉身就走。
不是回玉虛宮。
而是往西方去。
廣成子臉色一變。
「燃燈老師？」
燃燈沒有回頭。
他已經入了分利榜。
玉虛看見了他的去處。
西方也被三碑剝出了印記。
他若再留在崑崙，只會被三碑繼續釘在玉虛外府舊令上。
所以他要走。
趁封神榜剛重列，趁三碑剛改完陳塘關舊路，他要先入西方。
可他剛走出一步，封神榜忽然一震。
分利榜亮了。
燃燈腳下的虛空，硬生生停住。
西方須彌山上，准提道人臉色一變。
接引道人睜開眼。
金鰲三碑上沒有再顯案名。
只落下一行字。
【燃燈分利未清，不得入西方。】
燃燈道人臉色徹底變了。
他手中靈柩燈燈火大盛，想強行照開前路。
下一刻，分利榜上又落下一行。
【強入西方，西方補名。】
准提道人袖中金光剛起，立刻停住。
接引道人聲音傳來。
「燃燈，因果未清之前，西方不能接你。」
燃燈猛地抬頭。
玉虛這邊，元始天尊沒有開口。
廣成子、赤精子也沒有再喊他。
這一刻，燃燈終於明白。
玉虛已經看見了他的退路。
西方也不敢接他的帳。
他兩邊都回不去了。
趙玄看著他。
「燃燈。」
「你不是劫後入西方嗎？」
「現在，你入不了。」
燃燈道人握緊靈柩燈，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封神榜上，他的名字從分利欄中亮起。
不再是待清算。
而是直接落成。
【燃燈道人，暫離玉虛，不入西方。】
【所涉舊令未清，不得脫榜。】
這一行字落下，崑崙山門前一片死寂。
燃燈道人身上的玉虛副教主氣運，當場斷開一截。
靈柩燈燈火也暗了一層。
元始天尊終於開口。
「燃燈。」
燃燈道人抬頭。
「玉虛外府舊令，是你改的。」
「劫後入西方，也是你自己的路。」
「這筆帳，你自己擔。」
燃燈道人臉色一白。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終於炸開。
剛才是碧雲歸真。
剛才是哪吒不入鎮塔命數。
現在，是燃燈當眾失位。
他沒有死。
可他比死還難受。
玉虛不保他。
西方不接他。
封神榜鎖住他。
他曾經躲在玉虛和西方之間分利。
現在，三榜把他的兩條路全部斬斷了。
趙玄看著燃燈，沒有再多說。
因為結果已經夠清楚。
他轉身看向金鰲三碑。
「陳塘關舊路已斷。」
「燃燈退路已斷。」
「下一步，不問舊帳。」
「開新榜。」
三碑轟然一震。
殺劫、分利、願神三欄同時亮起。
封神榜上的空位不再指向截教。
而是轉向崑崙、天庭、西方。
趙玄抬頭，聲音傳遍三界。
「從現在起，誰想封神，誰自己入劫。」
「截教不替任何人填命。」
東海翻湧。
崑崙沉默。
天庭無聲。
西方金光也停了下來。
封神榜重列之後，第一場真正的反噬，終於落到了燃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