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踩著染血的木板走上尾樓,玄色重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甲板中央,瓦倫特被兩名遠洋衛按在地上,臉上還掛著西洋貴族慣有的傲慢。
鄭和停在他面前,「通譯。」
一名隨船的色目通譯快步上前,躬身等候。
鄭和指了指瓦倫特,「問他從哪裡來,船上有多少炮,後面還有沒有艦隊。」
通譯用生硬的西洋話問了一遍。瓦倫特抬起頭,聲音仍舊帶著倨傲:「我是葡萄牙王國遠東探索艦隊指揮官!你們這是在向一個偉大的海洋帝國宣戰!我們的國王……」
砰!
鄭和沒有拔槍,而是直接抬起厚重的軍靴,狠狠踹在瓦倫特的臉上。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響起,瓦倫特慘叫一聲,仰面砸在甲板上,滿臉是血。
「告訴他。」鄭和語氣平淡,「再說一句廢話,便永遠不用說話了。」
通譯冷汗直冒,趕緊翻譯。
瓦倫特捂著臉,終於認清了現實。他顫抖著交代了艦隊人數、火炮數量和航線來源,也說出了滿剌加國主拜里米蘇拉以黃金相誘,聯合爪哇殘軍伏擊大明水師的經過。
鄭和聽完,微微點頭。
「西洋軍官、炮手,還有掌握航海圖的人,單獨鎖進旗艦底艙。滿剌加水手押往岸上,分營看管。爪哇參戰軍全部繳械,等殿下軍令。誰敢反抗,當場軍法。」
遠洋衛齊聲應諾。
鄭和轉頭看向海峽。
燃燒的船骸仍堵在航道中,遠處的滿剌加王城隱約可見。那座城裡,拜里米蘇拉還不知道大明艦隊已經贏了。
更不知道,他的王國只剩下最後一日。
......
次日清晨,海霧剛剛散去。
一艘懸掛錦衣衛飛魚旗的快船借著季風沖入龍牙島錨地,船頭幾乎撞上旗艦,才在水手的合力下停穩。
錦衣衛百戶跳下跳板,一路狂奔至旗艦,雙手高舉明黃色的竹筒,單膝跪倒在鄭和面前。
「殿下鈞旨!正使親啟!」
鄭和面色一肅,雙手接過竹筒,挑開封泥,抽出裡面的密旨。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滿剌加國主背盟伏擊大明水師,廢其國主,夷其王庭!爪哇殘軍,不受降!紅毛艦隊全部擊沉!若有懂航海、火炮和西洋文字的活口,押回應天。其餘如何處置,由鄭和臨陣決斷。」
下方,是朱允熥的親印。
錦衣衛百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殿下還有一句口諭。」
「殿下說,大明的規矩,就是天下的規矩。以後這種小事,不要來煩孤。」
鄭和聽完,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王景弘湊上前,接過密旨,只掃了一眼,臉色便變了,「殿下這是……」
「殿下嫌我們動作太慢。」鄭和將密旨收好,拔出腰間長刀,遙遙指向西北方,「傳令!全軍拔錨!主戰福船封鎖海峽,快船與運兵船直撲滿剌加港口。今日日落之前,我要在滿剌加王宮的廢墟上,升起大明的龍旗!」
號角聲嗚咽吹響,九十艘龐大的福船再次張開風帆。
......
滿剌加王城內,拜里米蘇拉剛從海戰失敗的驚懼中緩過神來。
他乘小艇逃回王城後,立刻關閉港口,命土著士兵登上城牆,又在城門前堆起木柵和石塊。
「明國人的船太大,開不進內河!」拜里米蘇拉站在城頭上,對著手下的將領嘶吼,「只要守住城牆,等雨季到來,他們就必須撤退!」
城頭將領紛紛應和。
可就在下一刻,海平線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大明水師沒有開進內河。
三十艘五千料主戰福船在港口外圍一字排開,直接下錨。
四百八十門長身艦炮,緩緩調整仰角,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滿剌加王城的城牆。
沒有絲毫「寒暄」,鄭和站在旗艦上,冷冷吐出兩個字「開火。」。
轟!
轟轟轟!
一時間,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震耳欲聾的轟鳴。
數百枚實心鐵彈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砸在滿剌加的城牆上。
石塊崩裂,慘叫聲被爆炸聲徹底淹沒。滿剌加那引以為傲的城牆,在大明艦炮的降維打擊下,簡直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僅僅三輪齊射,南側城牆便轟然倒塌,露出一個寬達數十丈的巨大缺口。
「換開花彈,延伸射擊。目標,城內兵營、河口炮台、王宮外牆。」鄭和面無表情。
炮位依次抬高。
炮彈越過缺口,砸進滿剌加城內。兵營被火光吞沒,河口炮台接連啞火,王宮外牆也在震動中裂開。
拜里米蘇拉終於明白,石牆救不了他,嘶吼道:「開城門!撤到北城!」
可城內已經亂成一團。有士兵向北逃,有士兵搶奪糧倉,還有人趁亂闖入王宮搜掠。
大明快船趁著炮火壓制衝上沙灘,王景弘拔刀怒吼:「遠洋衛,登陸!」
數千名裝備燧發槍和三棱刺刀的遠洋衛士兵,乘坐快船衝上沙灘。他們沒有散開,而是迅速結成嚴密的線式陣型,踏著整齊的步伐,踩著城牆的廢墟湧入城內。
土著士兵試圖反擊,他們揮舞著彎刀沖向明軍。
「第一列,射擊!」
砰砰砰!
衝到缺口前的土著士兵成片倒下。
「第二列,射擊!」
第一列退步裝填,第二列上前開火。
第三列緊隨其後,封住兩側街口。
遠洋衛不追散兵,只沿著事先繪製的街道逐段推進。
每推進一段,便留下十名士兵看守。
每一座糧倉、兵營和水門,都有錦衣衛上前登記封存。
城中的抵抗很快被切成數塊。
沒有統一號令的守軍,根本擋不住火槍隊輪換推進。
王景弘帶人直撲王宮。
鄭和則率一隊遠洋衛從正門進入。
王宮大殿的屋頂已經被炮火掀掉,拜里米蘇拉躲在殘破的石柱後,渾身沾滿灰塵,頭頂王冠不知何時已經掉落。
兩名遠洋衛將他拖了出來。
「我是大明屬國國主!」拜里米蘇拉掙扎著喊道,「我們向大明朝貢過!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鄭和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殿下說了,夷其王庭。」鄭和轉過身,看向王景弘,「王室宗親,全部斬首,首級築京觀於港口。爪哇殘軍,綁上石頭,沉入海峽。」
拜里米蘇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一柄繡春刀直接切斷了他的喉嚨。
夕陽如血,染紅了麻六甲海峽。
「升旗。」一名遠洋衛抱著九斿戰旗登上殘破的城樓。
猩紅色的戰旗在麻六甲海峽上空展開,黑色五爪金龍迎風而動。大明的九斿戰旗,終在滿剌加王城的最高處迎風飄揚。
王景弘走到鄭和身側,呈上一卷染血羊皮紙,低聲道:「正使,西洋旗艦上搜出了一份海圖。」
鄭和接過,緩緩展開。
海圖上標註著麻六甲以西的航線。再往西,大片海岸線尚未標名。還有一處用葡萄牙文字寫下的港口,旁邊畫著密集的炮台和十幾面陌生旗幟。
鄭和盯著那片未知海域,久久沒有說話。
大明的龍旗已經插上麻六甲,但這片海的盡頭,還有更多國家、更多港口和更多艦隊。
鄭和抬頭,看著這片掌控東西方貿易咽喉的土地,心中只有對朱允熥深深的敬畏。
殿下的眼光,早已越過了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