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大明皇家銀行總號。
數十名江南豪商的管事、掌柜,手裡攥著厚厚的「南洋開拓債」憑證,滿頭大汗地擠在兌付窗口前。
前幾日,應天城裡突然傳出風聲,說鄭和的遠洋水師在南洋遭遇西洋紅毛艦隊伏擊,全軍覆沒。消息一出,買了南洋債的商賈們頓時慌了神。
南洋若丟了,這開拓債豈不是成了廢紙?
「擠什麼擠!按規矩排隊!」錦衣衛百戶王猛按著腰間的繡春刀,冷眼掃過人群。
大堂內,朱高熾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慢條斯理地喝著。
在他身後,十口小紅木箱子敞開著,裡面是一摞摞蓋著「受命於天」的新鈔。
箱子旁另有兩名銀行護衛守著鐵門,門後,才是皇家銀行真正的白銀準備庫。
沈旺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到朱高熾身旁,「世子爺,今日來提前結清開拓債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咱們準備的一百萬兩新鈔,已經兌出去三十萬兩了。」
「急什麼。」朱高熾放下瓷碗,胖臉上擠出一絲冷笑,「太孫殿下說了,只要他們敢退,咱們就敢兌。一分不少,當場結算。」
「可是……」沈旺有些肉痛,「這風聲明顯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咱們若一直照兌,豈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誰說是被牽著走?」朱高熾指了指旁邊的一本厚帳冊,「退債的人,名字、商號、籍貫,都記清楚了嗎?」
「記清楚了。多是蘇州、杭州一帶的絲綢商和茶商,還有幾個晉商的大戶。」
「好。」朱高熾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按契約兌銀。告訴他們,出了這個門,以後大明皇家銀行的所有債券、實業股,他們一律沒有資格購買。」
沈旺一愣,「連新債和實業股也不許買?」
「新債、實業股、市舶特許,全部不許。」朱高熾看向門外,「存款照存,銀票照兌,舊契約照辦。皇家銀行講信用,但信用不是給他們反覆下注的。」
門外的商賈聽見這話,臉色各異。有人咬牙,有人猶豫,但看著那金閃閃的新鈔,最終還是咬牙換了錢。在他們看來,落袋為安才是正理。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三騎快馬狂奔而來,馬背上的騎士背插紅旗,一邊策馬狂奔,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南洋大捷!南洋大捷!」
「鄭和將軍在龍牙島全殲西洋紅毛艦隊!生擒西洋主帥!」
「滿剌加王庭覆滅!遠洋水師在滿剌加設立市舶司,接管麻六甲海峽!」
長街死寂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人同時炸開。
那些剛剛拿到新鈔的商賈們,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刷的慘白。
全殲紅毛艦隊?接管麻六甲海峽?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大明徹底壟斷了東西方的海上貿易!南洋開拓債的價值,將會在短時間內翻上數倍!
「我……我不退了!這銀票我還給你們,把債券還給我!」一個蘇州綢商猛地撲向櫃檯,聲嘶力竭地喊道。
「對對對!我們不退了!」
「我願意補利息!」
「方才是小人聽信謠言,皇家銀行給個機會吧!」
人群瞬間暴動,剛剛還在排隊兌銀的人群,轉眼間又瘋狂往櫃檯前擠。
砰!
王猛直接拔出繡春刀,一刀砍在櫃檯的木柱上,木屑橫飛。
「已經結清的債券,視作契約終止!」王猛厲聲喝道,「皇家銀行可以按規矩兌付,卻不會讓你們拿回銀子之後,再回來搶第二次富貴!即刻起,所有主動退債者,永久失去新債、實業股和市舶特許的認購資格!」
商賈們如喪考妣,癱坐在地上,他們知道,自己不僅錯過了一場潑天的富貴,更徹底得罪了大明的錢袋子,以後怕是如履薄冰也走不到對岸了。
......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內,冰鑒散發著寒氣。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看著朱高熾遞上來的帳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這次借著南洋風波,咱們一共收回了一百二十萬兩的開拓債。」朱高熾笑得很賤,「這些債,臣已經安排皇家銀行內部吃下了。等滿剌加市舶司的關稅一到,這筆帳轉手就能翻倍。」
「做得不錯。」朱允熥合上帳冊,「把那些退債的商號名單,抄送一份給李景隆。鐵道總局以後的物流採買,避開他們。大明不養白眼狼。」
「臣明白。」朱高熾點頭。
「南洋的局勢已定。鄭和在那邊築城、設關,需要時間。」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堪輿圖前,目光從南洋一路向西北移動,最終落在了嘉峪關外那片廣袤的戈壁上。
「海上的路通了,陸上的路,也該動一動了。」
解縉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開國公常升的大軍,已經出嘉峪關七日了。算算日子,應該快到哈密衛了。」
「西域不比南洋,那裡沒有海,只有沙子和馬匪。」朱允熥眼神銳利,「常升手裡有火炮,有火槍,但戈壁灘上,敵人不會傻到站著讓他打。」
「殿下放心。」茹瑺趕緊接話,「開國公帶去了三具熱氣球。有那『天眼』在,西域的馬匪無處遁形。」
朱允熥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地圖上的哈密。
那裡,是大明通往中亞的咽喉。也是大明西域開拓債,能否在胡商中建立信用的第一塊試金石。
就在這時,蔣瓛拿著雲南加急求見,朱允熥看完之後,臉色異常精彩。
朱高熾收起笑容,「殿下,雲南出了什麼事?」
朱允熥沒有回答,他將手中軍報攤開,朱高熾的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行字上:「昆明被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