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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你們連大明有多少地都不知道,也敢和太孫鬥法?

2026-10-01 10:56:49 作者: 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田邊水盆前洗手。「他們哪來的底氣捂糧?」

  「皇家銀行。」朱高熾笑得更歡了,「江南商幫剛在南洋債上賺了錢,手裡充裕。這七家糧號拿田契、鋪面做抵押,從咱們銀行借了近兩百萬兩,正在鄉下瘋狂收糧。」

  郁新在一旁聽得直瞪眼:「拿朝廷的錢,囤朝廷的糧,再高價賣給朝廷?」

  「不止。」朱高熾接過話頭,「他們趁青黃不接,在鄉下放印子錢。百姓借一石糧,秋後要還兩石。還不起,就拿田契抵債。」

  他指了指帳上密密麻麻的印記,「七家糧號已經控制了蘇州、松江、杭州附近三百多處糧倉。米價再漲兩成,他們就能把借來的銀子全部變成田契。」

  郁新氣得鬍子發抖,「他們是想吃朝廷,還是想吃百姓?」

  「當然是兩頭通吃。」朱允熥擦乾手,將布巾扔進銅盆里,「既然他們喜歡囤,就讓他們囤個夠。」

  朱允熥看向朱高熾,「你打算怎麼玩?」

  朱高熾搓了搓手,「臣請殿下下旨,戶部公開向江南各府高價採買十萬石軍糧,做出一副前線告急、國庫空虛的急迫樣子。同時,皇家銀行再給他們放一筆款,利息壓低,鼓勵他們繼續收糧。」

  郁新皺眉:「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朱高熾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這筆貸款契約要加一條戰時風控款。凡借軍糧名義囤積居奇、操縱糧價、截留民糧者,貸款立即到期。」

  「等他們把現銀、田契和借來的本金,全換成倉庫里的陳米……」

  朱允熥接過話頭,「再把紅薯干和薯粉砸進市場。」

  「正是。」朱高熾點頭,「平價糧站同時開倉,紅薯干和薯粉按低於市價一半的價格供應。」

  郁新倒吸一口涼氣。

  「米價一旦崩盤,他們手裡的糧就成了催命符。」朱高熾冷笑,「這時候,皇家銀行按契約提前抽貸。他們還不上錢,銀行就名正言順地收走他們的田契、鋪面和糧倉。連抄家的藉口都省了,全是合法合規的商業抵債。」

  朱允熥看著朱高熾,「抄家是錦衣衛的事,你把活搶了,蔣瓛會不高興的。」

  「錦衣衛只管抓人。這七家糧號的掌柜、背後的士紳,涉嫌哄抬物價、擾亂軍心的,直接按叛國罪論處。」朱高熾拱手,「臣只管收帳。」

  朱允熥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漫山遍野的紅薯田。

  「准了。半月內,孤要看到這七家糧號破產。三個月內,五千萬斤紅薯要加工完畢,一半送往前線,一半投入市面。」

  「臣遵旨!」朱高熾和郁新齊齊領命。

  ......

  十二日後,應天府,聚豐糧號總店。

  

  掌柜錢百萬看著帳本,笑得合不攏嘴。「東家,戶部今天又發了公文,要在蘇州再征五萬石軍糧。市面上的米價已經漲了三成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蘇州士紳吳老爺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急什麼。太孫要打仗,沒糧就得退兵。咱們手裡的糧,就是大明的命脈。告訴下面,繼續封倉。皇家銀行那邊的款子下來了嗎?」

  「下來了!世子爺真是個善財童子,又給咱們批了五十萬兩,利息才兩分!」錢百萬激動道,「我都拿去鄉下收糧了。現在咱們七家糧號,囤了足足四十萬石!」

  吳老爺滿意地點頭:「等米價漲到三兩銀子一石,咱們再慢慢出貨。太孫就算知道是咱們幹的,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就在這時,一名夥計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

  「掌柜的!出事了!」夥計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街口……街口的皇家平價糧站,開倉了!」

  「開就開唄,戶部能有幾石糧?」錢百萬不屑。

  「不是米!是……是紅薯干和薯粉!」夥計咽了口唾沫,「堆得像山一樣高!一斤只要兩文錢!買十斤還送一斤!老百姓全瘋了,都在排隊搶!」

  哐當。

  吳老爺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紅薯?那玩意兒能有多少?」

  「畝產兩千斤!」夥計快哭了,「現在市面上的米根本沒人買。戶部還撤了高價征糧的公文。告示說,前線以後優先採購薯干,拒收高於官價的大米!」


  哐當!

  茶盞砸在地上,碎成數片。

  吳老爺猛地起身,「不可能!」

  錢百萬撲到帳本前,瘋狂撥動算盤。

  高價徵購一停,四十萬石糧食便失去了最大的買家。平價糧站再連續供貨,城中百姓就不會急著買米。

  更要命的是,半個月後,新秋糧便要上市。

  「快!開倉!降價!把咱們的米賣出去!」錢百萬聲嘶力竭地大吼。

  夥計哭喪著臉,「已經晚了。」

  七家糧號同時收到消息,都在開倉拋糧。

  原本被他們聯手抬高的米價,一日連降三次。米不是沒人買,而是沒人肯按三倍的價錢買。

  聚豐糧號剛掛出降價木牌,對街的永盛糧號便又低了五十文。

  平價糧站沒有繼續壓價,只是照舊賣著兩文一斤的薯干。

  百姓排成長隊,糧號門前的客商卻全在觀望。

  誰都知道,七家糧號囤了四十萬石。現在誰先出貨,誰就能少虧一點。誰後出貨,誰便會被壓死在糧倉里。

  午時剛過,皇家銀行的封函送進大堂。

  錢百萬拆開文書,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白了。

  「戰時風控條款……」

  吳老爺一把奪過文書,上面寫得清楚:

  借款用於軍糧收儲者,不得封倉抬價,不得向百姓放印子糧,不得虛報倉儲,不得阻礙平價糧站供糧。

  違者,貸款即時到期。

  吳老爺雙手發抖,「這是三年期借款!憑什麼提前收回?」

  大堂外,整齊的腳步聲逼近。

  王猛帶著錦衣衛走進門,身後跟著皇家銀行帳房、戶部糧官與兩名監察司書吏。

  王猛將三本帳冊拍在桌上。

  「第一本,是你們向皇家銀行報的倉儲帳。第二本,是鄉下糧站實際登記的收糧帳。第三本,是你們放印子糧、逼百姓抵田的暗帳。」

  「七家糧號,虛報倉儲十二萬石,抬價囤糧四十萬石,借軍糧名義侵吞民糧二十七萬石。」

  「還要不要問憑什麼?」

  吳老爺踉蹌後退。

  王猛抽出一張蓋著皇家銀行大印的催款文書,「按照契約第七款,貸款今日到期。連本帶利,兩百七十萬兩。」

  錢百萬尖聲道:「我們拿不出!」

  「拿不出,就拿糧倉、田契和鋪面抵。」王猛拔出半截繡春刀,刀鋒映著吳老爺慘白的臉,「欠債的事,銀行跟你算。偽造軍糧帳、騙取官銀、截留征糧、強奪民田的事,錦衣衛跟你算。」

  「吳老爺,請吧。」

  當日下午,七家糧號同時被封。

  四十萬石存糧逐倉清點,數千張田契、上百間鋪面和三百餘座倉場全部貼上封條。

  皇家銀行依契約接管抵押物。戶部則將查實屬於印子糧和強奪所得的田契單獨封存,準備核驗後返還原戶。

  七家糧號苦心吞下的江南產業,一日之間盡數易主。

  大明皇家銀行總號內。

  朱高熾坐在成堆的倉契前,拿起一張田契看了看。

  「松江府上報熟田二十八萬畝。這七家糧號拿來抵押的田契,竟有三十六萬畝。」

  他抬起頭,笑容逐漸消失,「有意思。一個縣還沒出,田就比官府冊子上的多了八萬畝。」

  沈旺站在一旁,低聲問:「世子爺,這些田契怎麼處置?」

  「印子糧逼來的,核實原主後退回去。」

  「糧號自有產業,先交官田總局清丈,再依新章招佃。」

  朱高熾將田契扔回桌上,冷笑道:「至於藏在這些契書後面的人,一個也別漏。跟太孫斗財力?你們連大明有多少地都不知道。」

  ......

  三日後,戶部衙門,司農司大堂。

  門外的青石廣場上,擠滿了從江南各府縣趕來的官員、糧長和士紳代表。這些人穿著綾羅綢緞,官服補子被汗水浸透,卻沒人敢去旁邊的樹蔭下躲避。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大堂那扇敞開的紅漆木門。


  大堂內,張聞道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直裰,袖口用麻繩紮緊。他沒有戴烏紗帽,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案頭上,堆著半人高的帳冊。帳冊旁邊,放著幾個碩大的紅薯。

  「大人。」一名司農司主事擦著汗走進來,「外面的人快把門檻踩斷了。蘇州吳縣令、松江李員外、杭州王家家主,全都在外面跪著,求您見一面。」

  張聞道頭都沒抬,手中硃筆在帳冊上快速勾畫,「讓他們跪著。」

  主事咽了口唾沫,「大人,那幾位可都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前您下鄉……」

  「以前是以前。」張聞道停下筆,抬起頭,眼神銳利,「今年二月,我帶著太孫殿下的手諭和第一批種苗去句容。那個李員外怎麼說的?他說這是番邦毒草,種了會壞大明風水。他還放狗咬傷了司農司兩名小吏。」

  主事低頭,不敢接話。

  「現在米價崩了,糧號倒了,他們看到畝產兩千斤的數據,知道這東西能活命、能換錢,就跑來求我?」張聞道冷笑一聲,將硃筆扔在桌上,思忖片刻,冷哼一聲道:「去吧,把門外那些人全叫進來。」

  主事領命而去。

  片刻後,數十名官員和士紳湧入大堂。走在最前面的李員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司農伯大人!小人有眼無珠!小人該死!求大人賞幾百斤種薯,救救句容的百姓吧!」

  吳縣令也跟著拱手,滿臉堆笑,「張大人,下官以前糊塗,沒能領會朝廷的苦心。這次只要您撥下種薯,下官保證,蘇州各縣一定全力推廣!」

  張聞道看著這群人前倨後恭的模樣,心中沒有半點波瀾。他站起身,走到案頭,拿起一個紅薯。

  「畝產兩千斤,這是實打實的數字。太孫殿下有令,首批紅薯收成,一半要加工成薯干送往前線做軍糧,一半要投入市面平抑糧價。真正能留作明年種薯的,不足五百萬斤。」

  「可是如今,我大明,大啊!」張聞道的聲音在大堂內迴蕩,「大明如今十四省外加朝鮮、東瀛還有即將平定的安南,這五百萬斤種薯撒下去,怕是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李員外急了,「大人,咱們江南是賦稅重地,理應優先供給啊!」

  「優先?」張聞道猛地將紅薯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們也配提優先?」

  他抽出一本名冊,翻開第一頁,「蘇州府,上報田畝三十萬畝。松江府,上報田畝二十八萬畝。可僅七家糧號抵押給皇家銀行的田契,就比兩府魚鱗圖冊多出三成。官府冊子沒有的田,銀行帳上卻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是覺得太孫看不懂帳,還是覺得戶部數不清田?」

  堂內瞬間死寂。

  吳縣令額頭冷汗直冒,李員外更是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太孫殿下說了,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紅薯這東西,不是誰想種就能種的。」張聞道走到堂下,目光掃過眾人,「想拿種薯,可以。拿真實的魚鱗圖冊來換。」

  「隱匿一畝田,剝奪全縣種薯資格。查出一戶黑戶,當地主官連降三級。」

  張聞道語氣冰冷,「晚一步,你們愛種不種。大把的北方軍屯和流民等著要。給你們三天時間,把真帳本交到戶部。交不出來,以後你們的地里,就只配長野草。」

  「送客!」

  兩名錦衣衛跨步上前,手按繡春刀。士紳和官員們面色慘白,連滾帶爬地退出大堂。

  他們知道,太孫這是在用紅薯做餌,逼他們自己把隱匿的田產和丁口吐出來。不交,米價暴跌,他們種出來的糧食賣不掉,只能等死。交了,雖然要納稅,但有了高產紅薯,至少能保住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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