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的思路沒問題,唯獨忽略一點,於是皇甫嵩主動詢問:「夏末之後就是秋收,若大軍集結出征,調用大量民夫,誰去秋收?」
可不是說把作物收割就行,這年頭沒有收割機和脫粒機,得人工收割和脫粒,還要搶在第一場雨下來之前曬好,這樣才能入庫儲存。
軍隊出征需要大量的民夫,到時候缺乏搶收的勞動力,因此耽誤秋收責任算誰的?
「敢問皇甫將軍,此番北上可是派出全部兵馬?」戲志才反問。
「當然不是,最初是派出五千精兵。」皇甫嵩搖頭。
還有很大一部分在整訓,朱儁這次會留守南陽,雖說周圍也沒什麼敵人會打過來。
皇甫嵩為帥,孫堅為先鋒,段煨為副將,典韋和黃忠都會隨軍出征。
孫堅部將只有黃蓋隨軍,程普、祖茂和韓當三將留守,橋蕤調回宛城作為朱儁副手。
早在一個月前,陣容就已經確定是這樣。
「皇甫嵩將軍之前所言,已經編練好的士卒有一萬,即還有兩萬尚未編練完畢。可抽調一萬出來,協助運輸糧草。必要的時候,可以編入軍中。」戲志才提議。
既然還沒有編練好,那也不能白白養著。
同時他們接受過訓練,隨時可投入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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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戰兵依然是五千,必要的時候能提升到一萬五千。
「這倒沒問題……」皇甫嵩略作思量,認可戲志才的提議。
不如說這樣最好,為什麼要留下五千士卒鎮守,說到底就是這兩萬人還沒有編練完畢。
他們在各家族當好幾年的私兵,與各家族有太多糾葛,可以說是藕斷絲連,讓人很不放心。
話說回來,既然還沒編練好,那作為民壯幫忙運輸軍糧也沒什麼不妥。
對留守的朱儁來說,鎮壓一萬人可以比鎮壓兩萬人輕鬆。
「那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之前沒想到?」劉辯皺眉。
並非在責怪誰,因為他自己都沒想到。
少徵發一萬民夫,秋收也能更順利進行。
甚至到入冬這段時間,這些民夫還能打打零工,為過年多做點準備。
「因為在我們的邏輯裡面,這兩萬都是戰兵……」唐斌開口。
這年頭沒人會嫌戰兵少,或者說巴不得把軍隊搞得多多的。
恨不得直接湊夠十萬上百萬大軍,一口氣平推所有勢力,最後一統天下。
這時候讓一萬士兵去當民夫,幾個月甚至一年沒辦法訓練,太耽誤事。
若是把這兩萬兵,當成後方的『不安因素』,帶走一萬人反而會更好。
說到底,就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
「秉璋,你覺得志才認何職好些?」劉辯開口詢問,顯然是認可戲志才的才華。
謀士可不是官位,郭嘉在曹操麾下職位是司空軍師祭酒,屬幕僚並非正式官職。
要安排戲志才官位,而且最好還是在陛下身邊,隨時能徵詢意見的……
「可先任議郎!」唐斌開口,自然是讓低了說,方便劉辯抬舉。
「從諫議大夫開始吧!」劉辯開口,他等的就是這個。
議郎和諫議大夫都是六百石俸祿,也不算低,地方縣令差不多這級別。
諫議大夫乃光祿勛屬官,剛入朝直接跳過郎官,也看得出朝廷是真的很看重自己。
戲志才也沒什麼好說的,這朝廷似乎值得自己效忠,尤其看著能成事!
陛下年輕有為,文武齊心協力匡扶社稷,唯獨情報司主事唐斌什麼鬼?
私下找荀攸詢問,畢竟這『朝廷』裡面他最熟悉的就是他。
不如說是自己與荀彧認識,也算是關係不錯的朋友,於是就認識他這『大侄兒』。
輩分這玩意沒辦法,誰讓荀攸這一脈結婚早……
「你不知道他?」荀攸有些詫異的看向戲志才,「郾縣唐斌,按說叔父也會稱呼他為賢侄。」
主要是唐斌要叫荀彧姑父,誰讓他髮妻是唐斌的堂姑母,和唐瑁一個輩分的。
要不私下荀攸和唐斌怎麼兄弟相稱,雖不同父不同母,可都是『侄子』輩的。
「那個離經叛道的唐氏子?」戲志才立刻想起來,潁川的確有那麼個人。
要說潁川士族的口癖,在最近十幾年裡,基本都是被他帶歪的。
眼瞅著這些口癖,近幾年成為潁川方言,習慣下來的士人們也是哭笑不得。
人很出名但又不出名,他沒出名在主要的賽道,而是離經叛道。
若非出身郾縣唐氏,估計關注他的人會更少,甚至是默默無聞。
「慢著,也就是說他是……」戲志才突然想到什麼。
「對,他也是大漢的國舅。」荀攸點頭。
那沒事了,他這樣的外戚給人的感覺還『安全』一些,不會懂不懂就枉議廢立……
戲志才暗暗嘀咕。
順便了解情報司的職權,原來是陛下的耳目,專門收集各種情報,也包括哪個官員貪污受賄。
最後到底是情報司的唐斌,還是北宮衛士令的種輯,先一步成為衛尉,就看誰更卷一些。
兩人也算是老相識,少不得多聊兩句,聽到冠幘費由朝廷買單後,戲志才甚至有些感動。
他手頭可不闊綽,冠幘費顯然給不了,只能先找人借貸一些。
不過和三公幕僚不同,諫議大夫要借到錢很容易,就是這衙門沒什麼油水可撈。
這筆錢朝廷願意減免,而且每年兩套官服,對他們這種寒士非常重要。
寒士當然不都是窮人,到底是祖先闊過的,家裡也頗有田產,不過戲志才不屬於這部分。
說難聽點和那些庶民出身的士子,其實也相差不多。
「公達,某剛來宛城,手頭並不寬裕也沒地方落腳,你看……」戲志才最後笑著看向荀攸。
「在發俸之前,你可以在我哪裡暫住。」荀攸暗道交友不慎,幫荀彧說的。
自己和戲志才只是『認識』,真正和他是朋友的是叔父荀彧。
可就因為這層關係,這不得收留這貨一段時間。
也沒那麼抗拒,戲志才的確有才華,否則自己甚至不會向陛下舉薦。
再說同朝為官又是鄉黨,也該互相扶持才是。
這些心裡都知道,但並不妨礙他感慨一下。
倒是第二天,戲志才正式進入衙門,大家發現他居然有打理自己的外表。
看著不再邋遢,甚至衣服都穿得很整齊,唯獨腰間還別著酒葫蘆,卻也是判若兩人。
很正常的事情,平時你放浪無所謂,在曹操這種地方勢力麾下放蕩形骸也可以。
如今是入朝為官,這儀容問題就沒辦法忽視,就算是唐斌那身份,都得注意。
平時上朝不專注,說話大大咧咧無所謂,穿著打扮必須要正規,唯獨這個唐瑁反覆強調。
唐瑁上任荊州牧後,大哥唐翔負責監督,不穿戴整齊都不給他出門。
唐斌都沒辦法免俗,戲志才更不必說,就算是郭嘉來到這裡都得注意自己的儀容。
歷史上郭嘉只是司空軍師祭酒,沒有在朝廷擔任官職也不會入朝,自然隨便他。
不少人議論紛紛,暗道這狂士怎麼好像換一個人,戲志才沒管,在帶領下來到自己位置上。
「不是,我的職位不是諫議大夫?」戲志才看向旁邊的皇甫嵩。
「朝廷缺人,你既然沒事做,當然要到處幫點忙。」皇甫嵩笑道,總算有新的牛馬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