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把劉晟迎進中軍帳,讓人奉上熱茶。
劉晟摘下鐵盔擱在案上,揉了揉被盔帶勒出印子的下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廣陽郡這邊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徐榮,你圍了這麼多天,辛苦了。」
徐榮搖了搖頭:「主公說哪裡話。末將帶了兩萬多兵,圍了這麼多天也沒把廣陽郡打下來,是末將無能。」
劉晟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你打不下來是正常的。廣陽郡城高池深,城裡的守軍不少,鎧甲器械又多,你手裡大多是步兵,攻城器械也不夠,硬打就是送死。你能把郭勛堵在城裡,讓他騰不出手去支援涿郡,已經是立了大功。涿郡那邊的事能辦成,你有一半的功勞。」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從涿郡的府庫里翻出了三千多套鎧甲,本來想都給你送來。不過後來一想,這些鎧甲現在不能直接往你營里送。」
徐榮一愣,隨即點頭:「主公英明。三千套鎧甲不是小數目,大車拉進營里,動靜太大了。明天萬一郭勛看出端倪,知道咱們憑空多了幾千套甲,反而會起疑心。」
劉晟說道:「就是這個道理。你圍城這麼多天,真要是有三千套鎧甲早就給兵士穿上了,怎麼會等到今天才送過來?」
「郭勛不是傻子,看到你營里一夜之間多出幾千穿甲的兵,他立馬就會猜到涿郡的消息有假,後面的事就辦不成了。」
「所以鎧甲的事,咱們得換個法子,我已經讓人把鎧甲運到了五十里外的營地里。你今天晚上挑出三千最精銳的兵,趁天黑悄悄送到我那邊去。」
「到了那邊自然有人給他們發放鎧甲,讓他們在那邊等著,明天隨我一起動手。」
徐榮應道:「末將明白了。」
劉晟又問道:「楊奉呢?我聽說他受傷了?」
問起楊奉,劉晟心裡也很是驚訝,他已經聽說了楊奉的事情,追殺郭勛的大軍時遇上了關羽,險些沒保住小命。
劉晟知道關羽的本事,心裡感慨,這楊奉還是有些運道在的,遇上關羽還能留住小命的將領,可不多見。
徐榮連忙差人去把楊奉找來。
帳簾被掀開,楊奉走了進來。
他的右胳膊吊在胸前,纏著的布條上還有滲出的血跡,臉色有些蒼白,但腳步還很穩。
他朝劉晟行了一禮:「主公。」
劉晟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明知故問:「怎麼弄的?」
楊奉苦笑了一聲:「跟關羽交了一次手,被他一刀劃在胳膊上。末將技不如人,給主公丟臉了。」
劉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沒碰他受傷的那條胳膊:「哎,話不能這樣說,關羽是萬人敵,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對付的,你能跟他交手之後還活著回來,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傷好好養,以後有的是仗打,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楊奉嘴唇動了動,他感覺這個話聽起來怪怪的,只能當成好話來聽,就當劉晟誇獎他了,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重重地點了點頭:「謝主公!」
劉晟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正事。涿郡那邊的消息,劉德然已經送進城了吧?」
徐榮點頭:「送進去了,就在半天前。」
「好。」劉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城裡現在應該正在慶祝涿郡光復,慶祝我劉晟伏誅。今天晚上他們會睡個好覺,明天一早就出來打你這個敗軍之將。」
他放下茶碗,看向徐榮:「我的兵馬現在在五十里外,總共六千人,全是精兵。今天晚上你把三千精銳送到我那邊去,讓他們在我那兒換甲。明天,你率領剩下的人出營迎戰,詐敗。把郭勛引出城,引得越遠越好。只要他追出來,我就在半路上截住他。」
徐榮認真聽著,點了點頭:「主公放心,末將知道該怎麼做。」
劉晟又說:「今天晚上的逃兵,可以多一點。那些不頂用的,士氣已經垮了的,涿郡籍士兵快壓不住的,讓他們後撤。你只留下最精銳的那部分人,明天詐敗的時候才不會亂成一團。」
潰敗和詐敗是兩回事,潰敗是兵不聽指揮,一窩蜂地跑,那就真收不住了。
詐敗是讓他們退他們就退,讓他們停他們就停。徐榮也得留下精銳,才能做到這一點。」
徐榮應道:「末將明白。這些天逃兵本來就沒斷過,今晚再多跑一些,明天城上的人一看,自然就更信了。」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劉晟站起身,把鐵盔重新扣在頭上,「行了,我先走了。後半夜記得把人送過來。」
徐榮把劉晟送到轅門外,看著十幾匹馬消失在夜色里,這才轉身回了中軍帳,開始安排晚上的事情。
後半夜,徐榮把三千士兵悄悄集合起來,讓楊奉帶著他們摸黑出營,往劉晟指定的方向去。
楊奉臨走時猶豫了一下,對徐榮說道:「徐將軍,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吧。明天詐敗,我在你身邊,好歹有個照應。」
徐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著的右胳膊上,搖了搖頭:「你胳膊上這傷還沒好,明天陣前一亂,你一不小心就得死在戰場上。主公說了,讓你好好養傷。走吧。」
楊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三千兵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郭勛就帶著劉備等人上了城樓。
他往城外的敵營一看,頓時愣了一下。城外的敵營比起昨日又稀疏了不少,篝火熄滅後的灰堆東一處西一處,帳篷的數量少了一半都不止。
昨天看著敵軍還有將近兩萬人,今天再看,稀稀拉拉的,有沒有七八千人都難說。
「玄德,你看那邊。」郭勛伸手一指。
劉備順著方向看過去。
敵營里有士兵正在往營外搬運東西,一堆一堆的輜重被堆在營門口,還有人在焚燒文書和旗幟,煙柱升起來,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郭勛轉頭看向劉備,臉上露出笑容:「徐榮要跑了。你看他們燒東西,這是準備輕裝撤退。」
劉備盯著那些煙柱看了一會兒,猛地一拍城牆:「使君!不能讓他跑了!現在正是出擊的時機,趁他軍心渙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