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許魁愣住了。
他停下正欲邁上二樓的腳步,粗壯的脖頸僵硬地轉動,仔細打量起這個敢在自己面前出頭的年輕人。
雅座光線略暗,但依舊能看清陳然的模樣。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錦服。
衣料雖然算不上什麼頂級的蜀錦蘇繡,但也極為考究,裁剪得體,一塵不染。
他端坐在黃花梨木的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秀,氣質出塵。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像是一個會在市井茶樓里的底層人物。
「哪來的黃口小兒,敢管你許爺爺的閒事?飛熊幫的大名你都沒聽過!」許魁冷哼一聲,兩道粗眉猛地倒豎起來,臉上的橫肉也跟著狠狠抖了抖。
他心裡雖然泛起了一絲嘀咕,但很快就被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習慣給壓了下去。
在京城外城這片地界混了這麼久,許魁什麼人沒見過?
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大人物來這裡審查,這也是他們飛熊幫能在這裡這麼肆意猖狂的原因。
不過他還是將注意力放在陳然身上,仔細打量了過後,見到他身旁連個像樣的隨從也沒有。
也跟那些之前幫里警告的權貴家族沒有半分相符。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嗤笑一聲。
「哪裡來的公子哥,不知道這裡是京城嗎?」
很顯然他把陳然當成了某個小地方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哥。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平時在鄉下還能橫行霸道,被家丁丫鬟伺候得舒舒服服。
可到了外面還以為四海之內皆他爹,看見什麼不平事都想插一腳。
對付這種少爺羔子,只要稍微嚇唬兩句,保准尿褲子。
「看你穿得人模狗樣,家裡應該不差錢。」許魁滿臉戾氣,惡狠狠地威脅道,
「既然你想替這小娘皮出頭,充英雄救美的好漢,那就連她的份一起交了!
一百兩雪花銀,少一個子兒,大爺我今天不僅要砸了這茶樓,還要把你身後那個小娘子一起押走抵債!」
說到最後,許魁身後的幾個地痞流氓紛紛附和著發出陣陣下流的鬨笑聲。
站在一旁的韓九平更是陰陽怪氣地拱火:「許爺說得對,這種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也就是嘴上功夫厲害。
等會兒要是拿不出銀子,就把他的腿打斷,扔到城外的亂葬崗餵野狗!」
聞言此話,身後的江夢璃眸光微沉,面若寒霜。
身上流轉的內力緩緩流轉至手心,一股詭異的紅芒若隱若現。
她是何人?
紅蓮魔教的聖女,何等受過如此調侃,如果放在平日,對面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可現在……她目光停在陳然身上,手中動作緩緩消散。
「算了,若是出手京城恐怕就待不下去,這小子肯定也隱瞞不了了……」
陳然也察覺到身後動靜,他緩緩擺了擺手,暫時壓下江夢璃。
他思考起了這飛熊幫的記憶。
從開始修煉到現在,他不說對這京城內部有多了解,但大大小小幫派也都聽聞過。
這飛熊幫也是其中之一,盤踞在城南一角,並不是一個很強的勢力,要不然也不可能蝸居於這京城的外圍,連核心地帶都沒有進入。
許魁見對面沒有說話,覺得眼前之人或許也是忌憚身後幫派,哈哈大笑道:
「你也不打聽打聽,城南這一邊,平日裡是受誰罩著的。」
陳然依舊端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平靜開口:「銀子我確實沒有,不過倒是有幾件禮物可以送給你們。」
「禮物?什麼禮物?」
許魁臉色好轉了不少,如果對面能賠償珍貴的首飾之類,也完全值回價格。
可他卻忽然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
只見眼前的錦衣青年嘴角勾起,抬起右手,手掌隨意地地在桌面上一拍。
啪!
桌面上擺放著的三五個粗瓷茶盞和一把提梁茶壺,卻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巨力衝擊,猛地被震起,彈到了半空中!
下一秒。
「哧啦——!」
一陣刺耳的破風聲驟然響起,仿佛連空氣都被撕裂了。
那些茶盞和茶壺,化作幾道模糊的殘影。
速度快若奔雷閃電,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噗!噗!」
一連串利刃強行切開血肉、骨骼斷裂的沉悶聲響傳來。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茶樓的屋頂。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許魁和韓九平齊齊發出一聲猶如殺豬般的慘嚎。
他們的身軀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萬斤重錘迎面擊中,雙腳瞬間離地,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出去。
兩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了一樓大堂的青石板上,一連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撞翻了無數桌椅板凳。
鮮血,如同噴泉一般,瞬間染紅了地面。
大堂內,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們兩人的慘狀。
不僅是他們兩人,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個飛熊幫幫眾,也都沒能倖免。
有的被飛濺的茶水燙得滿地打滾,有的被碎裂的瓷片劃破了臉頰和手臂,哀嚎聲連成一片。
茶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茶客都呆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誰都沒有想到這人居然會暴起動手。
就連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的茶樓老闆孫老,也忘記了身上的疼痛,滿眼不可置信。
隨手一拍桌子,幾隻普通的茶盞就能凌空飛起,洞穿人手?!
這種手段,此人絕對是一名入了品的武者!
……
許魁疼得滿頭大汗,那張橫肉叢生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死死地用左手握住鮮血淋漓的右手,試圖減緩血液的流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連對方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自己的一隻手就廢了!
可見那個錦衣青年隨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掌,緩緩輕笑道;
「各位,不知道這份禮物可還行?」
許魁受到疼痛刺激,臉色猙獰:
「你……你敢傷我們?!」
「小子,你攤上大事了,你死定了!」
「哦?是嗎。」
陳然終於緩緩站起了身。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月白常服的袖口,動作優雅而從容。
他走到樓梯口,順著木製階梯,一步步走下。
「噠、噠、噠……」
靴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很輕,節奏平緩。
陳然走到大堂中央,在距離許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在地上翻滾、血流滿地的地痞流氓們。
「你是在威脅我?」
陳然薄唇輕啟,聲音更冷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都跟著驟降了十幾度,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許魁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去,雙腿亂蹬。
「你……你想幹什麼?你別過來!」許魁的聲音都在打顫。
「我警告你,這裡是京城!
天子腳下,殺人是要償命的,你要是敢亂來,六扇門的官爺絕對不會放過你!」
聽到「官爺」兩個字,陳然不為所動,甚至有些想笑。
一個混黑幫的地痞流氓,打不過了,竟然搬出朝廷的律法來當擋箭牌。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這時,這裡的騷動也終於引來了看客。
茶樓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是整齊劃一的甲片碰撞聲,以及腰刀摩擦刀鞘的冷厲聲響。
「哐當!」
茶樓本就破爛不堪的木製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兩扇門板轟然倒塌。
一隊穿著暗紅色官服、腰挎制式佩刀的捕快,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捕頭,他目光如電,環視到大堂內血腥狼藉的場面,臉色微變:
他猛地按住腰間刀柄,厲聲暴喝。
「何人敢在京城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