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人推開,刺耳的 摩擦聲在走廊里炸開。
這道聲音在天牢算是不尋常了。
因為此刻已經到了深夜,大多情況下天牢內部是不會再進人的。
幾名已經熟睡了的囚犯猛然驚醒,循聲望去。
只見月光落下,兩名身穿獄卒服的人出現在眼前。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鐵鏈拖拽摩擦青石板的悶響。
兩名皂衣獄卒拖著一個血人走了過來。
那男人雙手被粗鐵鏈死死鎖住,雙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筋骨盡斷。
破爛的衣衫被鮮血浸透,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看到這一幕的囚犯們陰惻惻笑道:
「嘖嘖嘖,這又是哪個倒霉蛋被抓了。」
「不知道,看情況他傷的很重啊。」
這些囚犯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饒有興趣地盯著這一幕。
畢竟在丁子號牢房,所關押的人大多犯事都沒有那麼深,能以重傷之軀進入牢房的囚徒倒是少的很。
兩名獄卒如同拖死狗般,一路把他拽到丁字號牢房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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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哥。」
兩人看到陳然,趕緊停下腳步,態度極其恭敬。
其中一人指了指地上那人影,壓低了聲音請示:
「剛送來的犯人,聽押送來的捕頭兄弟們說,是跟您有關,您看關哪間合適?」
「跟我有關?」
陳然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
那人披頭散髮,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裸露在外的皮膚翻卷著,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慘白的骨茬。
只剩下微弱的進氣,連哀嚎的力氣都沒了,身上的氣息更是極其微弱。
陳然簡單一掃,就判斷出此人情況。
「經脈寸斷,武功廢除,看來是被人給專門整廢了。」
陳然隨手一指面前的鐵柵欄,語氣平淡:
「就這間吧,剛好裡面有個飛熊幫的,湊個伴,省得他一個人叫喚得心煩。」
「得嘞!」
兩名獄卒動作麻利,掏出那串的鑰匙開門。
一左一右架起那血人的胳膊,如同扔個破麻袋似的,直接扔了進去。
「砰。」
肉體砸在鋪滿乾草的地上,激起一陣灰塵,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牢門重新落鎖。
「你們幹嘛!」
許魁下意識往角落裡縮了縮。
在天牢里死人見得多了,可眼前這人實在太慘。
四肢關節全被暴力碾碎,胸骨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眼瞅著就快活不了了。
縱使他平日為非作歹慣了,也是很少看到這種人。
許魁不願靠近,可目光在掃到那人衣角時,卻愣住了。
暗金色的布料上,用金線繡著半個熊頭,雖然被血污糊了一半,但那針腳走向他再熟悉不過。
飛熊幫戰堂的制式勁裝!
許魁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大腦如遭雷擊。
他咽了口唾沫,雙腿發軟,幾乎是爬著挪了兩步。
他伸出顫抖的手,撥開男人臉上沾滿血污的亂發。
火光搖曳。
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映入眼帘。哪怕鼻樑骨已經塌陷,眉骨高高腫起,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許魁整個人僵住,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大哥?!」
許魁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他不顧手掌的傷勢,猛地撲倒在血人身邊,拼命搖晃對方的肩膀。
「大哥,你醒醒!我是小魁啊,大哥你看看我!」
地上的人艱難撐開腫脹的眼皮。
渾濁的目光在許魁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蠕動,卻只吐出幾口帶血的唾沫,身體痙攣了幾下,再次昏死過去。
真的是許山。
那個在南城呼風喚雨的飛熊幫戰堂堂主。
那個許魁引以為傲的最大靠山,此刻就像一條被人打斷脊樑的老狗,癱在爛泥里等死。
許魁覺得天塌了。
他猛地轉頭,雙眼充血,死死盯著欄杆外的陳然,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乾的?
你居然敢動我大哥!你個小小的獄卒,飛熊幫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要剝了你的皮!」
「放肆!」
站在左邊的獄卒看不下去,一腳踹出,將許魁踹出幾米遠。
陳然平靜的看著這一幕,緩緩開口:
「你看,你哥這不就來陪你了……」
「你……!」
許魁捂著胸口,雙目通紅,又要張口。
右邊的獄卒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還指望你們那個幫主呢?」
獄卒滿臉嘲弄,看白痴一樣看著許魁,伸手彈了彈鐵柵欄。
「這人,就是你們飛熊幫幫主親自打廢了送過來的。」
許魁愣住了,吼音效卡在嗓子眼。
獄卒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好大的膽子,連鎮魔司的大人都敢惹。
你們那個幫主倒是個聰明人,怕牽連幫派,當著六扇門捕頭的面,親手把許山的四肢打斷。
不僅如此他還賠了千兩銀票,求爺爺告奶奶地把人送進天牢賠罪。」
獄卒指了指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的許山,語氣森寒:「要不是鎮魔司懶得理會你們這些臭魚爛蝦,這會兒飛熊幫連個活口都剩不下!」
幫主親自打廢的?
送來賠罪?
許魁腦子徹底空了,他跌坐在地,雙眼失去焦距。
對方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單單「鎮魔司」這三個字的消息,就壓得整個飛熊幫低頭認命。
他那引以為傲的靠山,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絕望徹底淹沒了許魁。
他渾身力氣被抽空,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牢房裡迴蕩。
陳然全程看完全程,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或許這種人本來與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算是只披上了鎮魔司的皮,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畢竟鎮魔司可是大魏明面上的最高戰力組織,誰若是對鎮魔司動手,那就是在衝撞朝廷。
別說外城那些地痞幫派了,就算是京城內部的地頭蛇,也很少有人敢對鎮魔司麾下的成員動手。
當初九品王校尉的死,都引來鎮魔司連番追查,普通人得罪鎮魔司,就是找死。
在這世道,官皮有時候比刀劍還好用。
他拍了拍袖口,轉頭看向兩名獄卒:「好好看管,多盯著點,別讓他們死在牢里。」
「陳哥放心,絕對讓他們想死都死不了!」獄卒拍著胸脯保證。
陳然隨意點頭,轉身向外走去,
許魁牙呲欲裂,可卻只能眼睜睜看這那道青年背影,在兩名獄卒恭敬的目光中,越走越遠,直至脫離了視線當中。
或許此事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簡單展露一下身份,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狗官!」
他怒吼一聲,聲音穿透數十米。
驚得周圍的囚犯轉頭凝望,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著出聲之人。
在這個丁字號牢房,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麼對陳獄頭開口。
陳然腳步微頓,嘴角勾起,伸出手掌向後隨意晃了晃。
下一刻,那負責看守的兩名獄卒,就迅速沖入牢房抽出刑具。
瞬間天牢內迴蕩起悽厲的慘叫。
……
走出丁字號牢房,光線稍微亮了些。
空氣里的霉味也淡了不少。
陳然剛走沒幾步,迎面就看見一人,
李長風站在門口,緩緩扭頭,笑眯眯地開口。
「陳兄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