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層,
夜晚的涼風順著窗間流入室內。
陳然拍了拍袖口,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蘇青禾身上。
「事情結了,我該走了。」
陳然語氣平淡,準備打道回府。
蘇青禾雙手交疊,腰身微壓,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今日多謝陳公子仗義出手,青禾銘記在心。」
她抬起頭,神色誠懇,沒有多餘的客套話。
她沒說「改日登門拜訪」,很知趣地沒有去探究陳然的具體職務。
江夢璃站在一旁,伸了個懶腰,火爆曲線在裙下展露無遺。
她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總算能回去了。
外頭這世道真是烏煙瘴氣,喝個茶都能出現這種事情。」
「走了。」
陳然沒理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向樓梯。
走得乾脆利落。
江夢璃輕笑一聲,步履輕盈地跟了上去。
……
雅座內安靜下來。
劉忠一直挺直的脊背這才微微佝僂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直到這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鎮魔司那三個字的壓迫感,對於他們這些常在江湖邊緣行走的護衛來說,實在太強了。
「小姐。」劉忠走到蘇青禾身邊,壓低聲音:
「我們要不要動用文心堂的暗線,去查查他的底細?」劉忠試探著問道。
蘇青禾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輕輕搖頭。
「不必了。」
「可是小姐……」
「劉叔。」蘇青禾開口打斷了他,「他現在的狀態,顯然很滿意那種無人打擾的生活。」
她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茶桌。
文心堂內部局勢錯綜複雜,老一輩為了權勢爭鬥不休,外部勢力更是虎視眈眈。
「他現在過得很好,沒必要因為我,平白沾上這些是非。」蘇青禾理了理袖口,
「貿然去查一個鎮魔司成員的底細,只會打草驚蛇,把他惹火了扯進渾水裡,得不償失。」
劉忠嘆了口氣。「小姐說的是,不過您這段時間本就不太安穩,今天許魁這種地頭蛇竟敢當街鬧事,未必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握緊腰間的刀柄,眼神冷厲:「往後出行,得多調派幾名信得過的好手護衛。」
蘇青禾微微頷首,目光卻還盯向遠方。
「今日之事,也未必是場意外……」
……
夜色如墨,月光灑在街道上。
從外城喧鬧繁華的街道,回到了陰暗潮濕的天牢。
刺鼻的霉味混合著血肉腐爛的臭味,充斥著每一寸空氣。
陳然換回鎮魔司服飾,慢條斯理地走在青石板上。
走到丁字號牢房的登記處,幾名當值的獄卒正聚在一起閒聊。
「陳哥,今兒不是你輪休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一名年輕獄卒湊上前問。
陳然隨手在名冊上劃了一筆:「出去喝茶,碰見條瘋狗擾了興致,順手抓進來了。」
年輕獄卒看了一眼送押記錄,臉色微變:
『「許魁?好像是飛熊幫戰堂的那個人,陳哥,這人我好像聽到過。」
陳然眼皮都沒抬一下:「鎮魔司的人送進來的,怎麼,飛熊幫打算來天牢劫獄?」
聽到「鎮魔司」三個字,周圍的獄卒立馬閉嘴,噤若寒蟬。
那確實也不敢,縱使給這些幫派十個膽子也不敢直接劫獄。
陳然提著鑰匙,向著牢房深處走去。
剛踏入丁字號最裡層的走廊,一陣粗鄙的叫罵聲就傳了過來。
「放老子出去!知道老子是誰嗎?等我大哥來了,把這破牢房給平了!!」
說話之人是許魁。
他雙手抓著兒臂粗的鐵柵欄,正發著瘋咆哮。
那隻被茶盞貫穿的手掌隨便纏了塊破布,因為劇烈搖晃,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布條往下滴。
周圍路過的獄卒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全當是聽狗叫。
陳然順著走廊走近。靴子踩在沾滿污垢的地面上,發出幾聲悶響。
「踏。」
「踏。」
許魁正罵得唾沫橫飛,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抬頭。
罵聲戛然而止。
火光下一張年輕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看到面容的剎那,許魁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倒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發霉的牆磚上。
「是你!?」
許魁那不可一世的氣焰,在看清陳然的剎那,蕩然無存。
誰能想到,居然會在牢中遇到此人。
陳然停在鐵柵欄外。
沒有開口,沒有廢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識海深處,懸浮的【鎮獄天書】大作。
古老的書頁在意識中翻動。
一行行字跡烙印般浮現。
【犯人:許魁】
【境界:無】
【罪孽值:深重(強搶民女,威逼商販,賄賂……)】
【功法:無】
陳然看到面板,臉色微變。
好弱的囚犯……
許魁可以說他觀察到現在為止,最弱的一個囚犯。
別說是境界了,就連修煉的功法都沒有。
就純純只是一個仗著體格子壯的普通人,他原本以為只是個欺軟怕硬的街頭地痞,可犯下的罪孽卻是如此深重。
「看來所犯的事情不小啊……」
陳然目光冰冷,一股淡淡地殺意從身上湧現。
許魁被陳然盯得頭皮發麻。
他只看到了一種平靜,屠夫在肉案前打量待宰生豬時的平靜,這人恐怕要殺他!
「大……大人!」
許魁雙膝一彎。
顧不上手掌鑽心的劇痛,身子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小人瞎了狗眼,求大人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陳然站在柵欄外,雙手抱胸。
一言不發,就看著他表演。
許魁磕了半晌,見陳然不搭腔,心裡越發慌亂。
他顫抖著手,在懷裡胡亂摸索,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銀票遞了出來。
「大人,銀子!小人有銀子!」
許魁臉上擠出諂媚笑容:「這是三百兩,全孝敬給大人!
只求您給條活路,出去之後,小人必有重謝!」
陳然看都沒看一眼。
三百兩?
錢財對於他現在而言,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而這種賄賂他自然也不可能接受。
「大人,出來之後,我還能……」
幾分鐘後,
許魁說的口乾舌燥,可見陳然依舊對銀子無動於衷,他徹底絕望了。
人在極度恐慌之下,往往會轉變為狗急跳牆的癲狂。
許魁騰地站起身,他原本哀求的臉,因為恐懼和憤怒變得扭曲猙獰。
「你別欺人太甚!」
他雙手抓著鐵欄杆,扯著嘶啞的嗓子吼道。「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鎮魔司的人就可以隨便抓人!」
許魁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我親哥是許山,飛熊幫戰堂堂主,手底下有上百號兄弟!」
他目眥欲裂,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懼。「你要是敢在牢里動我一根指頭,我哥絕對不會放過你!」
陳然依舊沒有說話,只覺得這套說辭無聊透頂。
許魁卻已經是心態崩掉,開始胡言亂語。
「我哥若來了,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此時。
咔嚓,
鑰匙擰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天牢內響起。
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陳然微微側過腦袋,
只見月光投進門縫進入樓梯間,入口處的天牢大門緩緩打開。
幾道影子出現在了視線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