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堂每三年一度的詩詞大會即將拉開帷幕。
整個京城仿佛被注入了一劑猛藥,肉眼可見地繁華喧鬧起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車馬轔鱗。
不少文人雅士、江湖武者不遠千里跋涉,只為在這場僅次於燈火節的盛會上露個臉。
然而,隨著京城三教九流的人員激增,天牢的生意也跟著「紅火」了起來。
天牢外院的青石廣場上,熱浪翻滾。
一長串戴著沉重腳鐐的囚犯隊伍正拖沓前行。
鐵鏈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嘩啦」聲。
幾名穿著皂色差服的獄卒滿頭大汗。
他們手裡攥著浸過鹽水的牛皮鞭,不耐煩地催促著。
「快走!磨磨唧唧的!」
啪!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粗糙的牛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殘影,結結實實地抽在隊伍中段一名捲髮壯漢的脊背上。
這鞭子力道極大。若是抽在尋常百姓身上,當場就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那捲發壯漢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古銅色的脊背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那虬結的肌肉仿佛生鐵澆築一般,硬生生彈開了鞭梢的倒刺。
壯漢不僅沒喊疼,反而無聊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精鋼鐐銬。
他咧開一個猙獰的笑,粗壯的雙臂猛地一沉。反手攥住連接鐐銬的粗麻繩,向後狠狠一拽。
「哎喲!」
一股蠻橫的巨力順著麻繩席捲而去。
那揮鞭的獄卒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被硬生生拖拽得飛撲出去,狼狽地砸在滾燙的青石板上,啃了一嘴的灰。
「哈哈哈!官爺,您這身板也不行啊!」
「就是,腳步虛浮,臉色蠟黃。你們在天牢里不會是天天吃糠咽菜吧?」
「連給爺爺撓痒痒的力氣都沒有,還學人家揮鞭子?」
眼見獄卒吃癟,囚犯隊伍中頓時爆發出一連串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你……你們這群反賊!」
摔倒的獄卒在同伴的攙扶下爬了起來。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握著鞭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批囚犯,都是近日來在京城鬧事被抓的幫派分子。
其中大半都是修煉橫煉功夫的武者。
他們皮糙肉厚,氣血旺盛,根本不把尋常的鞭打刑罰放在眼裡。
獄卒們雖然氣憤,卻也拿這些滾刀肉毫無辦法。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獄卒們進退兩難之際。
遠處的迴廊陰影中,傳來一道不急不緩的青年嗓音。
「怎麼,各位是覺得外頭太陽不夠毒,想在這廣場上操練操練?」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鬨笑聲,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天牢厚重的鐵門前。
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邁步走出。他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鎮魔司內勤部錦服,腰間掛著制式長刀。劍眉星目間,透著一股常人難以直視的冷冽。
他手裡隨意把玩著一塊玄鐵令牌,目光饒有興趣地掃過那群叫囂的橫煉武者。
「陳哥!」
「陳哥,您可算來了!」
原本還有些發怵的獄卒們,一看到這青年,頓時面露狂喜。
他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忙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更有個機靈的獄卒,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寬大的黑傘。他殷勤地撐開,舉在陳然頭頂。
「陳哥,今天這日頭太毒了,您金貴,可千萬別曬著。」
陳然停下腳步,有些好笑地瞥了那獄卒一眼,隨手將他撥開。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打個黑傘,別整得我跟什麼欺男霸女的大反派似的。」
「好嘞!陳哥您教訓得是!」獄卒點頭哈腰地退到一旁,臉上的諂媚卻絲毫不減。
這一幕,落在那些囚犯眼中,卻讓原本喧鬧的隊伍頃刻間鴉雀無聲。
尤其是為首那個剛剛還囂張跋扈的捲髮壯漢。此刻他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眼底透出難以掩飾的忌憚。
他認出了眼前這個青年的身份。
陳然。
鎮魔司內勤部的新貴。
這小子明明是個內勤,卻不老老實實在案牘庫里待著。反而經常跑到天牢前幾層,跟這些底層獄卒混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道上早就傳開了。這陳然不僅深得百戶趙無極的賞識,最近更是抱上了那位冷麵神捕林琬的大腿。
最近這批被林琬無差別掃蕩抓進來的幫派分子,他們的「功績」幾乎全都落進了陳然的口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陳然飛黃騰達,升入內勤部高層,不過是時間問題。
陳然沒有理會獄卒的吹捧。他踱步走到隊伍前方,深邃的目光落在捲髮壯漢身上。
「怎麼,方大虎,你對我們天牢的招待不滿意,想鬧事?」
隨著陳然的注視,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幽藍色面板,唰地一下在眼前展開。
【犯人:方大虎】
【境界:八品中期】
【罪孽:中】
【生平:鐵身幫堂主之一。因在南城收取高額保護費,並打傷數名商戶,被鎮魔司羈押歸案。主修橫煉功法《鐵身功》。】
陳然的目光很平靜。但落在方大虎身上,卻讓他感覺到一股實質般的壓力。
方大虎只覺得呼吸一滯,原本緊繃的肌肉不自覺地鬆弛下來。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囂張的臉色唰地一下褪去血色。
他連忙低下頭,恭敬地開口:「陳大人說笑了,小人……小人不敢。」
周圍的囚犯見自家堂主都慫了,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然看著這群變得溫順的綿羊,輕笑了一聲。
「不敢最好。進了這天牢的門,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你們這身皮肉再硬,也硬不過鎮魔司的鍘刀。」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都給我老實點滾進去。若是再讓我看到誰敢尥蹶子,下一次,抽在你們身上的可就不是牛皮鞭了。」
「是!陳大人的教誨,小人一定銘記於心!」方大虎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陳然微微擺手,示意獄卒們接手。
「行了,把人帶進去,按規矩收押。」
「多謝陳大人!」
獄卒們頓時挺直了腰杆,扯著嗓子吆喝起來。那群橫煉武者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一個個低眉順眼地拖著腳鐐,火急火燎地朝天牢深處走去,生怕走慢了惹怒這位煞星。
陳然站在原地,目光盯著幾人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中。
就在方大虎等人被正式登記造冊,關入牢房的那一刻。
陳然的識海深處,那本古樸滄桑的鎮獄天書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暗金色的書頁上,浮現出一行行字跡。
【犯人方大虎已收押,正在結算參與度……】
【犯人李小落已收押,正在結算參與度……】
……
【你收穫了功法《鐵身功》的修煉經驗。】
【你收穫了功法《金剛功》的修煉經驗。】
【你收穫了功法《鐵布衫》的修煉經驗。】
……
數道提示信息在眼前如瀑布般拂過。
這批被林琬抓進來的幫派分子,大多是底層苦哈哈出身。他們修煉的都是些打磨皮肉的粗淺功法。
因此,系統結算的獎勵,清一色全是橫煉功法的經驗碎片。
嗡——
數十道駁雜的修煉記憶碎片,化作點點流光,齊齊湧入陳然的腦海。
陳然只是呼吸微微停頓了半息,便將這些記憶盡數消化吸收。
這些功法無論是品質還是修煉難度,都低得令人髮指。
根本無法與他主修的《琉璃金身功》相提並論。
但陳然並沒有嫌棄。
天下橫煉,殊途同歸。無論是鐵身功還是金剛功,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淬鍊肉身,打破人體極限。
這些粗淺功法中蘊含的肌肉發力技巧、抗擊打的卸力法門,化作最純粹的養料。一點點融入了他對《琉璃金身功》的感悟之中。
……
鎮魔司,內勤部。
一間還算寬敞整潔的休息室內。
檀香裊裊升起。
劉明宇坐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當他看到推門而入的陳然時,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神色間透出幾分詫異。
「你……實力又變強了?」
劉明宇上下打量著陳然。
雖然陳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劉明宇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如火爐般渾厚熾熱的氣血。
這種程度的氣血波動,起碼已經是八品後期的境界了!
若是能再進一步,突破到七品。
那就算是放在整個內勤部,也絕對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要知道大多數獄卒,終其一生也就蹉跎在八九品之間。
只有極少數天賦不錯、又肯拼命的人,才能熬到七品境界,混個管事的位子。
「運氣好而已。」
陳然走到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隨意。「這段時間食堂的伙食不錯,頓頓有異獸肉供應。
再加上之前在武道上的積累,昨晚練功時僥倖突破了一點。」
他回答得很簡單。
八品後期的境界,在鎮魔司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算不上驚艷。但也絕對脫離了「平庸」的範疇。
陳然很清楚,想要在天牢里混得開,想要進入更深層的牢房去接觸那些高階囚犯。沒有足夠的實力作為敲門磚是絕對行不通的。
適當地展露一些實力,不僅不會引來麻煩。反而會證明自己的價值,引來更多像趙無極、林琬這樣的大人物的「投資」。
劉明宇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麼,笑著開口。
「正巧,你調來這前院當值也滿一個月了。按照規矩,可以去庫房領取這個月的月俸了。」
說著,劉明宇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幾分。「我跟你說,咱們內勤部的月俸,可跟外頭那些普通衙役的碎銀子不一樣。除了銀錢,那可是有實打實的丹藥作為補貼的。
你剛突破,正好能用這些丹藥穩固境界,加快修煉進度。」
「丹藥?」
陳然目光微動。
「走,我帶你去領。」劉明宇站起身,熱情地招呼道。
半個時辰後。
陳然回到了自己的獨立小院。
他反鎖好房門,將從庫房領來的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立刻瀰漫開來。
瓶子裡裝著三枚龍眼大小、通體暗紅的丹藥——淬骨丹。
這是鎮魔司專門為中低階武者配製的秘藥,蘊含著極為精純的氣血之力,對於下三品的武者效果很大。
不對於他現在而言,倒是沒有那麼重要了。
陳然將丹藥放下,沒有猶豫,直接脫去上衣。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裡早就備好了一個裝滿熱水的巨大木桶。
水中浸泡著各種刺鼻的黑色藥材,水面咕嚕嚕地冒著氣泡,溫度高得嚇人。
這是他根據《琉璃金身功》中的秘方,專門調配的淬體藥浴,而這秘方也是從第二個犯人李洛記憶當中得到。
現在他吸收了很多橫煉功法的記憶,正急需印證。
而光是這一桶就花了近百兩銀子。
也怪不得古代講究窮文富武,一般人還真修煉不起。
陳然又從身旁精緻玉瓶中,捏起一枚養血丹,仰頭吞入腹中。
隨後整個人直接跨入滾燙的藥浴桶中,順著記憶運轉起功法。
轟!
丹藥入腹,便化作一股狂暴的熱流。
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在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
與此同時,木桶中那漆黑的藥液也仿佛活了過來。順著他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瘋狂地往體內鑽去。
「嘶——」
陳然猛地咬緊牙關。
狂暴的藥力與丹藥的氣血之力在體內交匯。
仿佛有無數把細小的鋼刀,在瘋狂地切割、撕裂著他的肌肉纖維。
但陳然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他瘋狂運轉《琉璃金身功》的法門,引導著這股龐大的力量。將那些被撕裂的肌肉重新重組、壓縮、淬鍊。
每一次撕裂與重組,他的肉身密度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木桶中原本漆黑如墨的藥液,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終化為一桶清澈的白水。
所有的藥力,都被陳然的肉身如同海綿吸水般榨乾。
嘩啦!
陳然猛地從木桶中站起,水花四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原本古銅色的皮膚表面,此刻竟隱隱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奇異光澤。
仿佛最上等的琉璃寶器,堅不可摧。
陳然胸膛起伏,五指猛地收攏,握緊成拳。
啪!
掌心之中,空氣被硬生生捏爆,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他看了一眼已經失去藥力的浴桶。
「要想加快修煉橫煉功法的速度,也可以將藥浴提起日程了……」
咚,咚,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幾聲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