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南側。
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這處宅院地段極好,雖比不上內城那些朱門大戶,但也絕非尋常百姓能住得起的。
他這處宅院平日裡只用作休息,幾乎大門不出,就連鄰居也並不相熟。
現在這麼晚了,誰又會專門來打擾自己?
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木門在輕微的震動中落下幾絲灰塵。
陳然目光微凝,看向那動靜來源之處。
那門外之人見到裡面沒有動靜,停頓了片刻,又輕輕敲了幾下。
咔。
木門向外打開一角。
俊朗青年半邊臉隱藏在夜色之中,只能透過門縫看到那雙平靜到近乎死寂的眸子。
陳然看向眼前的來人。
門外站立著一個身著制式長袍的男人,衣角繡著一朵精緻的蘭花。
男人靜靜站在原地,身上雖然有氣血在身,但是實力也只在下三境之內。
「你找何人?」
陳然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那男人聽到聲音,急忙抬起頭。
見到門後的人如此年輕後,他先是一愣,隨後開口:
「是陳公子麼?」
「是。」
男人穩住心神,從衣袖中抽出兩封請柬。
「最近詩詞大會即將開始,我家小姐托我來邀請您,若是感興趣可以來看看……」
請柬裝飾古雅,邊緣用金線勾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屬於文心堂特有的墨香。
「詩詞大會?」
陳然目光掃過請柬,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
「對的,陳公子。」
送帖的男人微笑著介紹,態度極為恭敬。
「您到時候如果想要觀賞,可以憑藉此請柬直接入內,享受到尊客的待遇。」
這請柬可不一般,是文心堂內部才有的邀請權限。
平日裡放在京城,那都是有價難求的硬貨,不知多少達官貴人擠破頭都想弄到一張。
雖然不知眼前那青年到底是何身份,但想到臨走前蘇小姐的提醒,男人的態度越發謙卑。
「邀請麼……」
陳然手指划過請柬邊緣,感受著宣紙的細膩質感。
「有機會我會去的。」
他微微沉思,還是將此物拿走。
……
幾日後,京城傍晚。
黃昏落日照在街頭,給青石板鋪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餘溫。
街道兩側的商販們熱情地宣傳著自己的物件,油墨味、炸貨攤的油煙氣混合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客官裡面請,這可是上一屆魁首親筆,過段時間可就買不到了……」
一位店鋪老闆指著自己店內的字帖,向外張羅著來客。
路過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你這東西是真的嗎?」
一個身穿錦衣、頭髮束起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的手腕上掛著金銀首飾,腰間墜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裝扮就是富貴人家。
相比於其他普通人,他的氣質顯得那麼格格不入,甚至帶著幾分浮誇。
掌柜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肥羊。
「那是當然!」
掌柜搓著手,滿臉諂媚地迎了上去。
「當初那還未奪得魁首的俊才,家境貧寒,平日就靠給別人寫書賺錢養家,在整個京城都赫赫有名。」
「客官您應該是不知道,他當初留下了不少親筆,我們這裡就收錄了幾個。」
「哦,是嗎?」
陳然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字帖。
字帖上用蒼勁的筆力鐫刻著四個大字。
天道酬勤。
陳然越看越欣喜。
他這一路修煉而來,全靠著自己的一步步努力。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好一份天道酬勤,這我要了。」
陳然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好嘞!」
掌柜熱情地將字帖取下,裝到一個精緻的木框內,雙手遞給對面的年輕公子。
陳然付過錢後,走到一旁的古鏡前打量自己。
只見鏡中是一位風度翩翩、儒雅隨和的青年公子樣貌,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涉世未深的清澈。
他這般前來自然不可能是原貌,此次也喬裝打扮了一下。
陳然扯了扯嘴角,皮下肌肉如水波般蠕動。
他反手又捏了捏眉心,見沒有分毫破綻後,他心中暗自感嘆。
「這易容術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
「果然不能小看這世人,就算是三教九流的手段,也有獨特的見解。」
隨著他注意力凝視,一道光幕浮現在眼前。
【功法:易容術(圓滿)】
這是他從天牢中搜尋到的一門隱藏功法,那犯事之人是一位資深竊賊。
平日裡靠著這一手功法,在京城欺男騙女,大肆斂財。
他每次出現都會變一副容貌,普通的捕快別說是逮捕了,就連這人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此人最後一次犯事,是用了個漂亮女子皮囊騙了一個剛從戰場歸來的將領。
惹錯了人。
還未等再次易容,就被那統領一掌鎮壓,給關入了天牢之中。
如今這門功法到了陳然手裡,直接被天書灌注到了圓滿境界。
別說是普通捕快,就算是這一世親人站在他身旁,恐怕也發不現自己的外貌。
「公子,您最近出門可得當心些。」
掌柜收了銀子,心情大好,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最近這京城來了好多帶刀帶劍的江湖客,一個個凶神惡煞的。」
「連官府的捕快都不敢管,亂得很!」
陳然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他提著字帖,轉身走出店鋪。
……
與此同時,京城外數十里外。
一處早已荒廢的古寺內。
雜草叢生,殘破的佛像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一名黑衣老者恭敬地站在佛台下方。
他的氣息深沉如海,哪怕是隨意的站立,周圍的空氣都隱隱有些扭曲。
「少主,京城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老者低著頭,聲音嘶啞。
佛台上,一個身影正隨意地靠在殘破的石椅上。
借著月光,能看到他蒼白的臉龐和一雙充滿戲謔的眼睛。
「是麼……」
缺無花手裡把玩著一片枯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鑽進人的腦海深處。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的空氣產生了一陣奇異的共振,那片枯葉在他指尖瞬間化為細密的粉末。
「文心堂的詩詞大會……」
缺無花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
「周敬之那個老頑固,以為辦個大會,把水攪渾,就能保住那東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神功藏得再深,也藏不住身邊人的背刺吧,你說是吧?」
缺無花笑著看著跪在不遠處的男人,那男人身穿一身儒服,渾身瑟瑟發抖。
聽到那聲音後,那男人勉強擠出笑容。
「公子您放心,當時這事文心堂好多人都看見了,那幅書卷就藏在他身上。」
缺無花微微頷首,隨意開口:
「通知下去,詩詞大會按計劃行事。」
缺無花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
「我要親手把那捲神功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