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濃墨般化不開。
陳然盤膝坐在床榻上。
算算時間,法場那邊的風波應該已經平息,金田立等人也該在城外等候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浮光。
【畫皮】啟動!
隨著他心念一動。
手中那道流光,瞬間覆在臉上。
沒有刺目的光影,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咔咔咔……
陳然原本清秀的面容開始扭曲、重組。
顴骨拔高,下頜收窄,眼窩微微凹陷。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徹底變成了缺無花的模樣。
不僅是容貌,連身形、氣質,甚至那種骨子裡透出的陰冷與高傲,都如出一轍。
隨著畫皮的融合,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湧入腦海。
很多碎片化的記憶浮現在腦海當中。
幾刻鐘後。
陳然緩緩放下手。
這畫皮蝶的天賦神通還真是不一般。
就算是一具屍體,竟然也能從中窺探其三分記憶。
陳然閉上眼睛,快速梳理著這些信息。
魔音門,位於京城以北三百里外的幽冥山脈。
宗門實力強悍,底蘊深厚。
但此刻,卻正處於一種詭異的權力真空期。
「原來如此……」
陳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魔音門宗主,那位傳說中的上三品高手,在半年前與敵對宗門激戰,身受重傷。
目前正在禁地閉死關,生死不知。
宗主閉關前,留下了一道法旨:由門內幾位真傳弟子共同打理宗門事務,並開啟「少宗主」考核。
誰能在這場考核中脫穎而出,誰就能成為魔音門少主,代行宗主之權。
缺無花,正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他這次潛入京城,試圖擊殺朝廷命官,擾亂京城活動,就是為了在考核中拔得頭籌。
可惜,他遇到了陳然。
「真傳大比,代理宗主……」
「這些魔教之人還真是一群瘋子,考核居然以魔門行徑為主,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陳然摸了摸下巴,心中低語。
他站起身,換上一襲白衣,推開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
京城外,山脈前。
這裡常年被陰雲籠罩,不見天日。
山風呼嘯,穿過光禿禿的樹幹,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聲。
陰氣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山腳下,一處隱蔽的密林中。
十幾匹駿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在泥土上煩躁地刨動著。
金田立站在一輛黑色的馬車旁,眉頭緊鎖,不時抬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周圍的魔音門弟子也都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長老,少主他……」一名弟子忍不住開口。
「閉嘴!」金田立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心中同樣焦急。
法場那邊傳來的消息,缺無花已經被斬首。
更有人看到,那斬首之人,竟然與缺無花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他昨夜親眼見過缺無花在破廟中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但此刻遲遲不見人影,難免有些忐忑。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林外傳來。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握緊了兵器。
金田立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出。
步伐不急不緩,仿佛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
月光穿透雲層,灑在那張蒼白而俊美的臉上。
正是缺無花。
「少主!」
金田立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連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禮。
其餘弟子也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迎少主!」
陳然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馬車前。
他掀開帘子,坐了進去。
「走吧。」
聲音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金田立翻身上馬,一揮手。
「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朝著幽冥山脈深處駛去。
……
……
夜晚。
馬車內,陳然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車輪碾壓在碎石路上,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金田立騎馬跟在車窗旁,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
「少主,最近真傳大比就要開啟了。」
「我們上一次夜襲京城任務失敗,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魔音門宗主繼承人的考核標準,向來看重結果。
缺無花上一次行動失敗,甚至連自己都折了進去,這在門內早就傳開了。
這次空手而歸,對面的那幾個真傳弟子,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此次歸來,最為危險的地界恐怕便是宗門內部。
陳然依然閉著眼睛,淡淡開口:
「不用在意。」
金田立微微一愣。
他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內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他總覺得少主這次回來之後,有些不對勁。
以前的缺無花,雖然也高傲,但性格乖戾,喜怒無常。
遇到這種挫折,早就暴跳如雷,甚至殺人泄憤了。
可現在,他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甚至讓金田立感到一絲心悸。
「難道是破而後立,心境也跟著突破了?」
金田立暗自揣測。
想到缺無花在破廟中展現出的圓滿級魔音真功,他心中的疑慮又打消了幾分。
魔門中人,本就性情多變。
只要實力足夠強,性格變了又如何?
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了大半個時辰。
終於,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出現在視線中。
山峰半腰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建築群,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那裡,就是魔音門的宗門所在。
「吁——」
金田立勒住韁繩,車隊在山門前停了下來。
山門處,站著兩排身穿黑衣的守門弟子。
看到車隊靠近,為首的一名弟子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去路。
「站住!」
男人冷笑一聲,目光在隨行幾人和馬車上掃過,眼中滿是戲謔。
「原來是金長老回來了。」
金田立臉色一沉。
「放肆!少主回宗,還不速速放行!」
那人卻是不為所動,反而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說道:
「金長老,您老怕是糊塗了吧?」
「現在宗門內正在籌備門主繼承者考核,厲風師兄有令,考核期間,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主峰。」
他特意在「閒雜人等」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金田立勃然大怒。
「混帳東西,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路?!」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五品的氣勢轟然爆發,化為了尖刺狠狠朝其刺去。
那弟子臉色微變,但仗著背後有厲風撐腰,依然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金長老,我可是奉了厲風師兄的命令!」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
「金長老,何必發如此大火」
只見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走來,揮袖一擋,將那些氣勢隔絕開來。
「缺無花任務失敗,連自己的命都丟在了京城,早已在門內傳開,你若是有眼光,應該知道投奔厲真傳才是正解。」
「何必跟著一個死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