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前,氣氛劍拔弩張。
金長老看清來人後,臉色微變。
這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名叫方雲卓,乃是魔音門外門長老之一。
雖然實力不如自己,可卻借著背後那位厲真傳的身份,最近這段時間如日中天。
想到這裡,金田立冷聲開口:
「怎麼,方長老這也是要阻攔我們?」
「金長老說笑了,我只是聽聞你回來,特來關心一番。」
方雲卓撫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神中透著幾分居高臨下。
「而且我聽說缺無花不是已經死了麼,怎麼你這是來宗門給他上香?」
站在他身旁的年輕弟子,滿臉得意,狐假虎威地揚起下巴,冷冷注視著金田立一行人。
金田立臉色鐵青,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方雲卓,你少在這裡放屁!」
「少主不僅沒死,修為更是已經完全恢復,此次回宗,便是為了參加真傳考核」
「你若是再敢口出狂言,休怪老夫刀下無情!」
方雲卓聞言,撫須的手猛地一頓。
他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缺無花沒死……
不僅沒死,還恢復了修為?
這怎麼可能?
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明明說他已經被朝廷鷹犬斬首示眾了。
難道是情報有誤?
短暫的驚愕過後,方雲卓很快鎮定下來。
他冷笑一聲,語氣越發輕蔑。
「金長老,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就算他活著逃回來又如何?」
「去京城執行任務,不僅寸功未立,還折損了門內那麼多精銳。」
「像這種喪家之犬,還有臉回來爭奪少主之位?」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旁邊的看守弟子也說道:
「就是,厲風師兄如今如日中天,缺無花拿什麼爭?」
「我要是他,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哪還有臉回宗門丟人現眼。」
「金長老,良禽擇木而棲,你現在若是肯低頭認錯,投奔厲師兄,或許還能保住長老的位子。」
咚。
就在這時。
一隻蒼白修長的手,緩緩掀開了黑色的車簾。
只見一位一襲白衣、氣質妖異的年輕男人端坐在馬車內。
他眼皮微抬,目光越過金田立,落在方雲卓身上。
淡淡開口:「聽說,你們說我死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方雲卓聽聲看去,結果對上那雙平靜眼睛,心頭莫名一跳。
這缺無花竟然真的從天牢當中逃了出來?
對於這位喜怒無常的真傳,他還是有幾分懼色的。
不過現在就算缺無花活著回來也沒有用了。
其在魔音門的大勢已去,再也不可能回到巔峰時期了。
方雲卓很快就反應過來,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不過他身旁的護宗弟子卻面露譏諷:
「缺無花,你居然還敢露面?」
「一個任務失敗的廢物,也敢在方長老面前擺少主的架子……」
……
「聒噪。」
陳然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下一刻。
一股無形的音浪,以馬車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隆!
一股極其尖銳、刺破耳膜的奇異聲音傳來。
空氣中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方雲桌臉色劇變,只感覺渾身的氣血在那一聲冷哼當中凝固不動。
「這怎麼可能?」
砰!
下一刻那護宗弟子的話還沒說完,腦袋轟然炸裂。
紅白之物濺了方雲卓一臉。
無頭屍體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緊接著。
「砰!砰!砰!」
跟在方雲卓身後的幾名守門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接連爆開,化作一團團血霧。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濃郁的血腥味,迅速瀰漫在山門前。
方雲卓僵在原地。
臉上的鮮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股如海嘯般的壓力從那車廂內襲來,
就連他自己這位長老,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金田立和身後的魔音門弟子看到這一幕也是頭皮發麻。
這一言不合,直接殺人,連長老的面子都不給。
少主這喜怒無常的性子,比以前更加狠辣了。
不過,這也證明了少主的修為確實已經恢復,甚至比以前更加恐怖。
陳然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方長老,現在,我能進去了嗎?」
車廂里傳出平靜聲音。
方雲卓咽了一口唾沫,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能……能進……」
他聲音發顫,哪裡還有剛才的半點囂張。
在魔門,實力就是一切。
缺無花展現出的實力,足以輕易捏死他。
「走吧。」
金田立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悸動,一揮馬鞭。
車隊無視掉這一幕,碾過地上的血肉,緩緩駛入魔音門。
……
進入山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魔音門依山而建,建築風格粗獷而陰森。
隨處可見巨大的黑色石柱,上面雕刻著各種猙獰的異獸圖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煞氣,常年不見陽光,給人一種極度壓抑的感覺。
長久待在這裡,對於身心健康都是極大的挑戰。
也怪不得魔門當中瘋子有那麼多。
金田立騎在馬上,壓低聲音向車廂內匯報。
「少主,這次真傳大比,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宗主閉關前定下規矩,是以最後的功績定勝負。」
「厲風這段時間,帶人剿滅了正道三個附屬宗門,風頭正盛。」
「還有另外兩位真傳,也都各有斬獲。」
「唯獨我們……」
陳然靠在軟墊上,靜靜聽著。
金長老的話快速與他所得的記憶對照。
整個魔音門上下,與缺無花同等身份的真傳還有三位。
每一位都是當之無愧的魔門聖子,天賦高強,實力大多在六品巔峰。
最強的一人甚至已經突破了五品。
也就是剛開始攔門弟子口中所說的厲風,厲真傳。
年紀才二十六歲,就已經邁入五品通脈境。
更是有望在五十歲之前,邁入四品凝竅。
馬車緩緩向前而行,一路上夜風呼嘯。
陳然手指敲著車窗,陷入了思考當中。
「厲真傳嗎?」
魔音門的規矩很簡單,弱肉強食。
誰能給宗門帶來最大的利益,誰就能上位。
缺無花原本的計劃,是刺殺京城要員,製造混亂,這絕對是大功一件。
少宗主之位,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惜,他死了。
……
車隊沿著青石板路向上。
剛走過半山腰的廣場,迎面便走來一行人。
那一行人在看見車隊時,也不意外。
仿佛早有預料眼前之人的身份。
為首的青年身材挺拔,束著頭髮,神色妖異,正是魔音門首席真傳弟子,厲風。
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另外兩名真傳,
那兩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矮小,眼神陰翳,渾身陰氣森森。
如果不開口的話,就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名女子身材火辣,穿著暴露的衣服,白嫩肌膚裸露在外界。
白沛霖眼神眯起,單手捂住嘴巴,櫻唇微張:
「倒是沒想到,這情報居然是真的,缺無花竟然真的從天牢當中逃了出來。」
「逃出來又如何,他已經沒有競爭力了。」
羅川將袖口收緊,終於從冰冷屍體狀態脫離出來,繼續開口:
「這次就算回來,他拿不出功績交差,還是要受到懲罰的。」
「哎,人家馬上就要到了,給人家點面子。」厲風哈哈一笑,饒有興趣地盯著前方之人。
……
很快車隊就停在了原地,
金長老看著前方那三名真傳,臉色難堪。
這些真傳大概率不是來道喜的,
如果又惹出了矛盾,那恐怕……
金田立最後看了一眼車廂,有些遲疑。
厲風看到眼前的車隊,停下腳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缺師弟,你可算回來了。」
「聽說你在京城遇到了大麻煩,連命都差點丟了,師兄我可是擔心得很啊。」
他嘴上說著擔心,眼神里卻滿是戲謔。
旁邊的白沛霖也笑著附和。
「是啊,缺師弟能活著回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過師弟這趟京城之行,可是把咱們魔音門的臉都丟盡了。」
「如喪家之犬般逃回來,師弟這心態,倒是比以前沉穩了不少。」
幾人相視一笑,笑聲中滿是輕蔑。
在他們看來,缺無花已經徹底失去了競爭少主的資格。
車廂頓挫,最後緩緩打開。
陳然走下馬車。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與周圍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看著厲風,沒有動怒,語氣平靜: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陳然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厲風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看著陳然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死鴨子嘴硬。」
「我看你明天拿什麼來交差!」
……
缺無花的住所,是一處精緻的樓閣。
樓閣內裝修奢華,用的材料全是世俗界珍貴的資源。
由金色楠木鑄造的軟床上,陳然靜坐於其中。
窗外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景色。
「正好看看這魔音門到底有沒有後手。」
陳然深吸一口氣,發動天賦。
【天網】!
嗡。
一股精神波動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開始朝著遠處擴散而出。
所過之處的一切,都在腦海當中浮現。
花草、樹木、岩石、山洞……
大量氣息如線團般在腦海當中盤旋,陳然集中注意力。
唰唰唰。
線團不斷縮減,最後只剩下了一條最粗壯的線條。
那線條忽明忽暗,似乎正在抗衡某種存在。
陳然感受了一番那氣息強弱,確認無疑是一名重傷的三品武者後,他嘴角勾起,
「原來躲在了這裡……」
……
次日,初陽高升。
魔音門主峰,天音殿。
大殿內寬敞宏大,兩側立著十二根粗壯的盤龍柱。
正上方是一張空著的黑色王座,代表著宗主的權威。
王座下方,左右兩側各坐著四位氣息深沉的老者。
這八人,便是魔音門的內門長老,也是此次真傳大比的見證人和評判者。
每一位,都有著四品凝竅的恐怖修為。
大殿中央,站著四名真傳弟子。
厲風,以及陳然扮演的缺無花。
周圍站滿了各脈的弟子,氣氛肅穆而壓抑。
大長老輕咳一聲,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宗主閉關,宗門不可一日無主。」
「今日開啟真傳大比,以功績定少主之位。」
「誰先來?」
厲風先上前一步。
他身材魁梧,氣勢凌人。
「弟子厲風,半月前率隊攻破正道青雲宗附屬的三個小門派。」
「斬殺敵對武者三百餘人,繳獲白銀十萬兩,功法秘籍五十餘本。」
「此外,還生擒了青雲宗一名長老的嫡孫,作為人質。」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驚呼。
幾位內門長老也紛紛點頭,露出讚許之色。
這等戰績,確實耀眼。
不僅打擊了正道的囂張氣焰,還為宗門掠奪了大量資源。
接著是羅川,他慢條斯理地走上前。
「弟子羅川,雖未攻城拔寨,但成功策反了江南道的一名總兵。」
「如今,江南道的水路運輸,已有三成落入我魔音門掌控。」
「每年可為宗門提供源源不斷的物資和情報。」
長老們再次點頭。
這等長遠的布局,價值絲毫不亞於厲風的殺戮。
魔門想要發展壯大,離不開世俗勢力的支持。
很快白沛霖也上前匯報了自己的功績,她實力在四位真傳當中不強,但好在練就了一身魅功。
配合上魔音真功,也算是一名天賦出眾的弟子。
白沛霖所做的事情是潛入西域,暗殺了一名正道名宿,雖然稍遜一籌,但也算可圈可點。
最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殿內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眾人的目光當中,有的譏諷,有的幸災樂禍,也有的則是暫且觀望。
厲風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發難。
「缺師弟,聽說你這次去京城,不僅任務失敗,還折損了金長老手下的大批精銳。」
「不知道你今天,準備拿什麼功績來向諸位長老匯報?」
羅川也跟著附和。
「是啊,缺師弟。」
「總不能說,你能活著逃回來,就是最大的功績吧?」
大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幾位內門長老也皺起眉頭,看向陳然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滿。
魔門不養廢物。
雖然缺無花天賦很高,之前的功績也極為出眾。
可這次夜襲京城之事,非但沒有成功,還落得了笑話。
如果缺無花真的毫無建樹,那他這個真傳弟子的身份,恐怕也保不住了。
為首的大長老頓了頓,還是開口:
「缺無花,你有什麼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