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微熹,長街上的青石板覆著一層薄薄的霜露,泛著清冷的幽光。
陳然一襲玄色錦衣,腰懸長刀,步履從容地朝著六扇門的方向行去。
行至半途,忽聞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自長街盡頭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陳然抬眸望去,只見一匹神駿的白馬踏霜而來,馬蹄聲碎,宛若玉盤落珠。
馬背上,一抹清麗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琬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勁裝,青絲高挽,眉眼間透著幾分英氣與清冷。
晨曦的微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清冷出塵的輪廓。
「陳然,早。」
林琬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她走到陳然身前,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
「這麼巧,你也來了。」陳然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女子的身影。
兩人並肩而行,衣袂在晨風中輕輕交疊。
「今日怎的這般清閒,未去六扇門當值?」陳然側目看向身旁的女子,輕聲問道。
金章捕快身份高貴,已經屬於六扇門的高層,不需要像尋常捕快天天上附打卡。
但林琬卻不一樣,自陳然認識她開始,這位京城名捕就是一位實打實的工作狂。
若非案子破了,否則大半時間都能耗在六扇門之中。
所以今日撞見林琬,陳然心中有些好奇。
林琬微微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似有幾分無奈。
「曹庸那樁案子牽扯甚廣,內閣那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朝野上下皆是議論紛紛。」
「六扇門為了避嫌,也為了安撫人心,特意給我放了幾日假,權當是歇息了。」
陳然聞言,心中瞭然。
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向來波譎雲詭,六扇門此舉,倒也是明哲保身之策。
不過看樣子,內閣那邊對於曹庸死亡一事也不是完全放棄。
一位先天境高手就這麼死在城外,內閣那些宦官們又豈能如此忍氣吞聲。
「如此也好,你連日操勞,心神俱疲,正該好好休養一番。」陳然安慰道。
聽聞此話,林琬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陳然身上。
「你今日去六扇門,可是有什麼事情?」
陳然並未隱瞞,神色間透著幾分凝重。
「今日我去天牢,發現深層關押著一位菩提禪院的僧人,名為玄渡。」
「我對他當年的案子有些好奇,想去案牘庫查閱一二。」
林琬神色平靜,並未流露出絲毫訝異,仿佛陳然做出何等舉動都在情理之中。
她之前讓對方調查天牢,看能不能找出那山君線索,可過了這麼多時間,倒也沒有任何進展。
於是後來便沒有繼續要求陳然調查下去,不料反而激起了對方的興致。
時不時就抽查那些囚犯的生平信息,說是為了了解情報。
念及此處,林琬輕輕低語:
「天牢重地,關押的皆是些窮凶極惡之徒,你身為獄監,多了解些底細也是應當的。」
「那玄渡當年之事,我也曾略有耳聞,只是其中隱秘,怕是沒那麼簡單。」
兩人閒談間,已來到了六扇門巍峨的府衙前。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林琬憑著身份令牌,帶著陳然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案牘庫。
案牘庫深處,一排排由百年沉木打造的書架高聳入頂,散發著淡淡的防蟲藥草香與陳年紙墨的氣味。
陽光透過高處的窄窗斜射進來,光柱中清晰可見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無聲地翻滾舞動。
陳然在浩如煙海的卷宗中翻找了許久,
最終,他的手停留在了一本邊緣已經微微捲起的卷宗上。
封皮上用硃砂寫著「玄渡」二字,字跡已經有些暗淡,
他輕輕拂去封皮上的灰塵,動作輕柔,仿佛在拂去歲月的塵埃。
翻開卷宗,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然目光如炬,在那些蠅頭小楷上快速掃過,不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卷宗內頁的紙張,上面記載的文字簡略得令人髮指。
「大魏歷十九年,菩提禪院達摩院嫡傳弟子玄渡,妖僧惑主、涉嫌拐騙永寧郡主。」
「禁軍副統領率眾於城外荒山圍堵,玄渡拒捕殺人,當場擊斃副統領之子,重傷副統領。」
「混亂之中,永寧郡主中劍身亡。」
「案發後,玄渡於順天府衙自首,對罪行供認不諱。
朝廷念其未曾遁逃,判終身監禁,以玄鐵鎖脈鐐封其內力,押入天牢第五層。」
僅僅寥寥數語,便概括了一場震驚朝野的血案。
陳然的目光在那「永寧郡主」與「副統領之子」幾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一個菩提禪院百年難遇的禪武奇才,內定的達摩院首座傳人,為何會突然拐騙郡主私奔?
卷宗上只寫了「妖僧惑主」,卻並未記載玄渡出手的真正動機。
若真是貪戀紅塵,以他當時的通天修為,大可帶著郡主遠走高飛,又怎會輕易被禁軍圍堵?
更何況郡主死後,他為何不逃,反而主動去順天府衙自首,甘願戴上玄鐵鎖脈鐐,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中畫地為牢?
陳然合上卷宗,眼底閃過一抹深思,眉頭微微蹙起。
「看來,當年的事情,遠比卷宗上記載的要複雜得多。」
「一位驚才絕艷的佛門佛子,絕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等瘋狂之舉。」
「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