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宇的聲音,像被一刀斬斷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身後的其餘兩名心腹,也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三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雅間裡一片安靜,桌上的菜餚茶具沒有半分凌亂,整個屋中靜悄悄的。
跟他們預想的場景完全不一樣,沒有求饒的陳然,也沒有志得意滿的李雲策……
只有滿地的鮮血。
以及倒在血泊中、眉心被洞穿的侍郎大人。
而在屍體前方。
站著一個戴著寬大斗笠,黑髮披肩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緩緩轉過頭。
那雙漠然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三人有說有笑的聲音,徹底死在了喉嚨里。
「什麼情況!」
「李大人,李大人怎麼重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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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剩餘的兩名心腹還在驚叫。
康宇僅僅是見到這一幕瞬間,臉色驟變。
壞了,這……這是裡面出了亂子啊!
他完全忽視了身旁兩人的響動,腦中飛速思索。
這種場景怎麼看,都是有人謀殺了李大人。
而他們正好不巧撞到了行兇現場。
這下是全完了。
康宇急忙低下腦袋,不敢抬頭去看。
結果地面上也是一大片血跡,血跡的盡頭,兩個失去氣息的人影半躺在牆角。
康宇瞳孔微縮,他認出了另外兩個死掉的人,那都是李雲策花重金雇的親衛。
每一個都是能以一擋百的武道高手,現如今卻是全部沒了生息。
這名殺手竟然敢襲擊朝廷三品大官,對方是瘋了嗎?
康宇心中快速思索,腦袋低得更死了,一點也沒有抬頭意圖。
若是裝作沒有見到殺手或許還能活,但要是看見了殺手的面貌,對方肯定會殺人滅口的。
……
陳然看著突然闖入進來的三人,
在見到康宇身影后,他也認出來此人。
畢竟他之前也調查過對方的背景,知道康宇是一個沒有家族背景的散人,卻能在短短十幾年間連升數官。
對一個寒門子弟來說,這確實已經是人中龍鳳了。
可惜,
他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一幕。
縱使陳然覺得可惜,但也不得不剷除掉康宇這個異端。
留著他一命的話,對於自己而言,並沒有特別大的幫助。
陳然緩緩搖頭,看向剩餘那兩名心腹。
這兩人此刻也意識過來,一人在度過了最初的震驚後,選擇了求饒:
「大人,求求您放過我吧,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保證今天發生的一切,絕對爛在肚子裡。」
另一人則是神色劇變:「少跟他廢話,快稟報六扇門,他跑不了的……」
見二人神態各異,有求饒有威脅。
陳然無奈低語:
「既然你們看到了殺人過程,那就沒有辦法了,陪你們的主子上路吧……」
嗡。
忽然,白色刀芒在眼前閃過。
噗嗤。
利刃透穿肉體,鮮血緩緩流下。
那兩名心腹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只見兩把長刀刺透他們的胸口。
「你竟然背叛了我們,不得好死!」
「你……你個叛徒!」
康宇站在他們的身後,面無表情,反而將手裡的刀扭了一圈。
「我看你們不爽已經很久了。」
二人的咒罵聲斷斷續續,最後近乎微弱不可聞。
陳然停住了指尖的真元,饒有興趣地盯著這一幕。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就連他也沒有想到。
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為人圓滑的刑部司郎中,在這生死危機下,竟然還有這一面貌。
那兩人不是習武之人,身體素質跟普通人差不多。
胸口被利刃貫穿,鮮血大量流失下,很快就沒了氣息變為了兩具屍體。
康宇感受到雙手沾滿了鮮血,對於他這個平日連雞都沒殺過的人,突然殺了兩個人還是太刺激了。
原來人剛死後鮮血是如此的滾燙,生命的氣息是如此短暫。
也因為如此,康宇越發感覺到生命的可貴。
他不想死,
耗費數十年時間給人當牛做馬,受盡白眼。
好不容易他才一步步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現在卻因為一場意外,就要命喪於此,他不甘心。
康宇深吸一口氣,見對方好像也沒動作,他意識到了這是自己僅有的機會。
如果能滿足對方的利益需求。
興許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康宇緩緩抬頭,再次看到了那個兇手的面貌。
夜色朦朧之下,
陳然靠在窗前,月光透過斗笠,露出那張冷峻的臉龐。
陳然玩味地盯著康宇,終於開口:
「你既然見到了本座的真容,知道兇手的樣貌,不怕死在這裡?」
「大人,您在說什麼話?」康宇鎮定道:「我可從來沒有看見過兇手。」
「哦,既然沒看見兇手,那李雲策是誰殺的?」
康宇指著身下那兩具屍體:
「我親眼所見,是這二人殺的,」
「這兩人圖謀不軌,潛伏在李大人身旁十幾年,就是為了今朝刺殺。」
康宇隻字未提關於陳然的事,將鍋全甩在了那兩名死去的心腹身上。
畢竟對方已經死了,真實經歷自然想怎麼編就怎麼編。
不過康宇這番睜著眼說瞎話的本領,還真制住了陳然的殺意。
康宇一股腦說完了一切,這才在最後表明意圖:
「大人,我想跟著您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