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春風茶樓。
三樓的「天字號」雅間內,布置得極盡奢華。
紫檀木的桌案,上好的雨前龍井,甚至連薰香都是安神的名貴貨色。
李雲策坐在椅前,手指有些暴躁地敲擊著桌面。
嗒,嗒,嗒。
牆角的沙漏里,沙子已經漏下去了一大半。
半個時辰了。
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門外卻沒有任何動靜。
李雲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冰涼。
這陳然將自己約在這裡,隨後又放了鴿子是什麼意思?
「砰!」
他猛地將茶盞砸在桌上,幾滴殘茶濺在了昂貴的衣袖上。
「人呢?!」
李雲策衝著守在門內的兩名護衛怒喝。
「去看看,那姓陳的到底來沒來!」
「一個破獄長,竟敢讓本官在這像個傻子一樣等他大半個時辰!」
「真當這京城是他林家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護衛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領命。
「大人息怒,屬下這就下樓去催……」
護衛轉過身,手剛碰到門框。
「咚、咚。」
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雅間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雲策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強行壓下。
他重新靠回椅上,整理了一下衣擺,端起三品大員的架子。
「這會兒才知道來。」
「開門,讓他滾進來。」
護衛拉開房門。
「陳大人,我們大人等您……」
護衛的話語卡在了喉嚨里,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住。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該來赴約的陳然。
而是一個身披黑袍,戴著寬大斗笠的男人。
披散的黑髮從斗笠邊緣垂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感覺。
護衛眉頭一皺,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眼前之人打扮得太過怪異了,一眼望去感覺就是那些江湖人士。
而那些江湖人士在大部分朝廷官員眼中,都是不服管教,草莽武勇的武夫類型。
所以光是看到那人的瞬間,兩名護衛就已經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你找誰?」
「這裡是雅間,閒雜人等滾開!」
兩名護衛很不客氣地開口,將那人攔在門外。
李雲策坐在裡面,自然也看到了門口的黑髮男子。
不知為何,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
陳然沒來,卻來了一個裝神弄鬼的傢伙。
而且他總感覺此人並非是走錯了房門,而是衝著自己而來的。
黑袍男人沒有理會護衛的呵斥,半側過腦袋看向屋裡頭。
陳然緩緩抬起頭,斗笠微微上揚,露出了那張蒼白如紙、冷峻至極的臉龐。
「請問這裡是刑部侍郎,李大人的房間麼?」
陳然靜靜地看著坐在椅上的李雲策。
兩人目光對視,僅僅是觸碰的瞬間。
陳然便確認此人便是那位刑部的李大人。
「是陸家派你針對林家的?」
陳然忽的開口,這聲音猶若一把尖刀,直直地捅進了李雲策的心窩。
李雲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官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陸家的事情極其隱秘,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是什麼人?」
李雲策猛地站起身,本能地向後連退兩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那表情已經給出了最確切的答案。
「護衛!拿下他!快關門!」李雲策聲嘶力竭地吼道。
兩名護衛聞聲而動,「嗆啷」一聲抽出長刀,左右夾擊,朝著陳然撲了過去。
刀風凌厲。
直衝陳然的脖子揮去,這一刀便是衝著要害。
陳然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緩緩抬起右手。
寬大的袖袍滑落,他的食指與中指併攏。
體內渾厚的真元,瞬間在指尖壓縮成一點幽暗的光澤。
噗!
陳然一指探出。
空氣中傳出一聲極度沉悶的爆鳴。
一道肉眼難辨的氣勁激射而出,瞬間穿透了左側護衛的胸膛。
護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心臟破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右側的護衛大驚失色,刀鋒剛劈到一半。
陳然反手一拂。
強悍的真元如同鐵錘一般砸在護衛的胸口,肋骨盡碎,人如破麻袋般飛出,砸在牆上沒了動靜。
短短几個呼吸間,兩名武力高強的護衛就這麼被對方瞬殺。
李雲策呆住了。
他貼著牆壁,甚至忘記了呼救。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髮男人,收回手指,再次看向自己。
「不……你不能殺我……」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刑部侍郎!殺了我,你逃不掉的!」
陳然沒有說話,他再次抬起手指。
幽光一閃。
噗!
氣勁如離弦之箭,瞬間貫穿了李雲策的眉心。
他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牆上。
眉心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深深凹陷的指印。
鮮血混雜著紅白之物,順著鼻樑緩緩流下。
李雲策雙眼死死地瞪著,眼中殘留著極度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在京城這種地方,竟然有人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刺殺一位正三品大員。
他的身體晃了晃,最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椅上,徹底斷了氣。
雅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刺鼻的血腥味,很快蓋過了名貴薰香的味道。
只有角落裡的沙漏,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陳然收回手指,寬大的黑袍隨之垂下。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一抹譏諷:
「呵,不能殺你?」
陳然無心在這些高層博弈中消耗精力,若是沉溺在這人情世故當中,又與那群官員有什麼區別。
斬草除根,這是最簡單的破局之法。
陳然此次出手,用的乃是一門普通指法。
正好最近那連環殺手風頭正盛,
不如就把李雲策的死也甩在那位殺手身上,畢竟背的罪名多了,也不差這麼一案了。
縱使他並沒有將現場做到十全十美,
可襲殺三品大官的事件一旦傳出,那可就不只是六扇門震動了,整個朝廷也會跟著震動的。
這就是李雲策有恃無恐的原因,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沒有人敢對官員這麼出手。
可想而知,那名殺手將會迎接怎樣的怒火。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的樓梯處,傳來了踩踏木板的輕快腳步聲。
「大人今天心情肯定不錯,咱們待會兒進去,機靈點。」
「那是自然。」
「至於那個陳然,今晚還不是得乖乖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身旁的刑部心腹笑著附和,
康宇則是面色低沉,沉默不語,只是跟著那幾位同伴一路前行。
他們三人剛忙完衙門的事,特意趕過來向李雲策匯報。
順便那幾人想看看那位風頭正盛的天牢典獄長,低頭認慫的悽慘模樣。
那兩個人有說有笑,腳步停在了半掩的雅間門前。
康宇走在最前面,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隱隱聽見風聲,因為自己辦事不利,據說下個月便要調離刑部核心崗位,轉入到後勤部門。
不過他還是想再掙扎一下,畢竟有自己牽線搭橋,能把那位陳公子談下來的可能更大。
康宇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伸手去拉房門。
「嘩啦」一聲。
房門被徹底拉開。
「侍郎大人,下官來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