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門,後堂。
檀香裊裊,驅散了寒意。
李雲策手裡把玩著兩枚已經盤得包漿的核桃。
「咔咔,咔咔。」
摩擦聲在安靜的後堂內迴蕩,
一名親信快步走入,雙手恭敬地遞上一份沒有署名的暗花請柬。
「大人,天牢那邊遞來消息了。」
「說是那位新上任的典獄長,想在今晚戌時,於城西春風茶樓請您喝杯茶。」
李雲策手裡的動作一頓。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喝茶?」
「他這是撐不住了啊。」
親信湊趣地笑了起來:「還是大人您更厲害,這才一天不到,對方就已經如此狼狽了……」
李雲策滿意地點了點頭:「毛頭小子就是毛頭小子。」
「仗著林家給了點好臉色,就以為能在京城橫著走了?」
「官場裡的水,豈是他一個只會揮刀的武夫能蹚明白的?」
這步棋,他走得極其精妙。
陸家給了千兩黃金,讓他藉機敲打林家,順便斬斷林家在天牢的手。
他只用了一點小手段,就把這個風頭正盛的陳然逼到了懸崖邊上。
「大人,那這約……咱們去不去?」親信小心翼翼地問。
李雲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去,當然要去。」
「本官倒要看看,這位不可一世的陳典獄長,準備拿什麼來堵本官的嘴。」
他張開雙臂,由著丫鬟替他換上華貴的便服。
「既然他主動送上門來當肥羊,不扒他一層皮,對不起本官這幾天費的心思。」
「通知備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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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天牢深處,典獄長室。
牆角的火盆燒得很旺,木炭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副典獄長范衛昭搓著手,焦急地在屋內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最後還是提醒道:
「大人,時辰快到了啊。」
陳然這才抬起頭,語氣平淡:「什麼時辰?」
范衛昭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大人誒,您忘了嗎?」
「您不是讓人遞了話,今晚約了刑部李侍郎在春風茶樓見面嗎?」
「從咱們這趕到城西,最快也得小半個時辰。」
「再不動身,可就真的遲了。」
陳然聽後嘴角勾起,緩緩搖頭。
「我不去。」
范衛昭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趕忙上前兩步。
「大人,這可使不得!」
「那可是刑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員!」
「雖說您也是四品官員,但天牢的人犯交接、文書審核,多多少少都要過刑部的手。」
「您這主動約了人,結果自己放鴿子,這不是當面打他的臉嗎?」
陳然看著范衛昭焦急的模樣。
他沒有解釋,文官喜歡玩規則,喜歡用權力和人情世故來逼迫對手。
但陳然沒那個閒心去跟他們扯皮。
既然規則不好用,那就用武者的規矩來解決。
很簡單。
殺。
陳然輕聲說道:「老范,你最近差事辦得不錯,就是太操心了。」
范衛昭一頭霧水。
「屬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陳然沒有再說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拂。
先天巔峰的真元裹挾著神魂之力,驟然發動。
【蜃夢】
無形的波紋瞬間將范衛昭籠罩在內。
范衛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起來,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砸進腦海。
「大人,我……」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軟,「撲通」一聲趴在了大案旁。
沉沉睡去。
在他的夢境裡,陳然根本沒有離開過典獄長室,兩人一直就著火盆,談論著天牢里的公文。
這個幻象,足以應對任何人對今晚陳然行蹤的盤問。
既然有了不在場證明,後面也就好辦了。
陳然站起身,走到屋內的半身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男子劍眉星目,俊朗無比。
放在一眾普通人中,屬於是一眼望去就能看出來的。
太過帥氣也不是個好事。
陳然總感覺自己當初被那王校尉針對,除去個人原因外,多半也跟他的顏值有關。
畢竟手下比領導帥這麼多那怎麼能行?
「還是得偽裝一下。」
陳然單手解開固定頭髮的帛帶。
滿頭黑髮頓時失去束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
陳然心念一動,
【畫皮】
這門天賦神通在升入圓滿之後,雖然還是只能讀取一人部分記憶,但額外的功能就是可以自主改變面容。
只要他見過的面貌,或是腦中能想出樣子的,都可以做到偽裝,不過代價就是不能做到完美偽裝出對方的氣息。
不過現在陳然有了匿元伏氣訣後,只要不是全力出手,大部分人是認不出他的氣息。
伴隨著【畫皮】施展。
陳然臉部骨骼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咔」輕響。
血肉開始詭異地蠕動、重組。
原本俊朗的面容,一點點變得冷峻起來。
膚色褪去,
陳然如今的樣貌也發生了變化,
他的臉更加蒼白,狹長的眼眸透著漠視生死的冷酷。
轉眼間,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陰柔、冷血的陌生男子。
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這副面容是他仔細調出來後,最為滿意的一幅作品。
這副面容以他原身為底色,又融合了缺無花,以及沈寂玄年輕時候的部分特點。
屬於是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這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反派人士。
山君的身份太過敏感,已經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注意。
如非必要,他不準備繼續動用山君這個身份,以防被林琬看出異樣。
畢竟凡事必留痕跡。
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尤其是今夜將會發生的事情,想來會震驚很多人了。
「呵呵,許久不出手了……」
陳然取出一襲寬大的黑袍披在身上。
又戴上一頂邊緣極寬的斗笠,壓得很低。
一切準備就緒。
陳然推開窗戶,身形化作一縷殘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