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衛昭急匆匆地跨過門檻，手裡攥著一份公文。
話剛出口，他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內不僅坐著陳然，還有那位刑部司郎中康宇。
范衛昭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將公文往袖口裡收了收。
天牢的事再怎麼樣，那也是自家事。
家醜不可外揚，絕不能讓刑部的人看了笑話。
康宇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一眼便看出了范衛昭的顧忌。
他立刻站起身，十分識趣地拱了拱手：「陳大人既然有要務處理，下官便去外頭候著。」
說罷康宇便退出房間，反手將門帶上。
門剛關緊，范衛昭兩步搶到桌前，將那份公文拍在桌面上。
「大人，上面下狠手了！」
范衛昭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刑部剛發的文，天牢近期看管不佳，還說您……疑似濫用職權。」
陳然坐在椅上，目光掃過那張蓋著刑部大印的公文。
公文內容也很簡單，大概意思就是說自己由於看管不佳，被刑部直接給暫時停職調查。
也就是這段時間內，他的天牢典獄長身份算是失效了。
而且這也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公文，雖然明面上指示停職調查，但實際上若是真的就這麼等著，多半一輩子也別想恢復了。
而這多半就是刑部的報復手筆，還真是動手果斷，一擊就直搗命門。
若是停職的消息傳了出去，
縱使只是暫時的，興許不久後便能恢復。
但只要拖得時間夠久，對於陳然的個人聲譽，以及未來的發展都有極大的影響。
可若是想結束調查，那可得是刑部點頭同意才可以。
還真是噁心人的好手段。
「知道了。」陳然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去把康宇叫進來。」
范衛昭一愣，瞪大了眼睛：「大人，這可是刑部的人，您讓他看這個？」
「去叫。」陳然語氣平淡。
范衛昭不敢違逆，轉身拉開門，將門外的康宇請了進來。
康宇剛一落座，陳然便將那份公文推到了他面前。
「看看。」
康宇疑惑地拿起公文，目光一掃。
只看了兩行，他的臉色猛然一變，眼睛瞬間瞪大。
「停職？！」
康宇霍然抬頭，滿臉震驚地看著陳然，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不對啊！明明還沒到最後期限，刑部怎麼會突然下文動您？」
……
刑部，後堂。
沉水香的白煙在銅爐中裊裊升起。
李雲策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蓋碗，慢條斯理地撇著浮茶。
「大人，文書已經送達天牢了。」
一名青衣手下躬身站在一旁，語氣中透著幾分遲疑，「直接停了陳然的職，是不是太急了些？萬一他……」
「萬一他發火？」李雲策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開口。
手下頭壓得更低了：「陳然畢竟是林家推上去的，而且武功極高，就怕他狗急跳牆，鬧出什麼亂子來。」
「狗急跳牆？」
李雲策輕笑一聲，將茶碗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可是和平年代，在這大魏之下，京城之中，何人敢對本官出手？」
「本官就是故意提前下文的，要的就是看他的反應。」
李雲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看向院子裡的綠植。
「他若是扛不住，去找林修哭訴，林家必然會出手保他。」
「但陸家那邊，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林家撈人。」
李雲策眼神微冷：「到了那一步，就是兩家在朝堂上鬥法。這件事，他陳然只能親自處理，自己把這爛攤子吞下去。」
青衣手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還是大人您神機妙算。」
「行了，去把康宇叫回來吧。」李雲策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是。」
「談了這麼多天，連個天牢典獄長都拿不下來，也是個廢物。」
李雲策閉上眼睛。「等回來一個月後，就讓他滾去管卷宗吧，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
天牢，獄長室。
康宇捏著那份公文，手心裡全是冷汗。
按道理這個時間，還不是刑部動手的日子。
明明約定好的日期是陳然婚約前幾天，為何會現在突然出手？
「陳大人，這多半是刑部那邊越過我直接動的手。」康宇深吸了一口氣，只好勉強解釋。
畢竟前腳兩人剛談好合作，一切都朝著欣欣向榮發展，誰能想突然出了這么蛾子事情。
陳然端起茶杯，沒說話。
「陳大人，聽我一句勸。」
康宇雙手抱拳：「您現在被停了職，手裡沒了權，是鬥不過刑部的，不如您低個頭，親自去找李大人認個錯。」
「有我從中調和，加上您背後的林家，李大人應該會給個台階下，這事兒還有迴轉的餘地。」
康宇眼巴巴地看著陳然，等著他的回應。
陳然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康宇身上。
「康兄。」
「下官在。」
「你是個不錯的官，但這件事，你調和沒用。」
康宇一愣：「大人，您這是何意？只要您願意低頭……」
「出去吧。」陳然打斷了他。
畢竟幕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碰撞，以康宇的職位還不足以了解內幕。
康宇張了張嘴，看著陳然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下官……告退。」
康宇搖了搖頭，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獄長室。
屋內，只剩下陳然和范衛昭兩人。
「大人，現在怎麼辦？上面這一紙公文壓下來，拖得時間太久了，難免會產生不好的印象……」
范衛昭與鍾崖這兩位副獄長可以說是倒戈向林家了。
若是陳然因為此件事受損，那他們的未來也會受到影響。
陳然沒有理會他。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窗欞，投向外面的天空。
秋風乍起，卷著落葉在半空中盤旋，天色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
陳然眸子垂下，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淵，冷冷地看向遠處。
「派人去聯繫一下李雲策，我要跟他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