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開殺戒（下）
夜漸漸深了獲涇河東側防線靜悄悄的，一輪新月掛上樹梢，陣地上只剩下蛙鳴與河水拍岸的聲音。
今晚負責值守防線的是班長衛青，義烏人。
跟著他的基本都是老鄉，有佛堂的，有赤岸的，還有東陽的。
考慮到語言問題，義烏的士兵基本都被分配在一起，剛好這批義烏人多，便多編了一個排。
有些排裡面，一班是慈谿的，二班是奉化的，三班是象山的，排長往往只能選擇寧波籍的，就這也只能勉強會意，並不能完全交流。
衛青趴在陣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處最有可能登陸的地方。
等待是最煎熬的事情，陳二兩感覺自己的眼皮都在打架，只要一閉眼就能直接睡過去：「班長，小鬼子不會來了吧？要不，喊人換班？」
「噓！」
衛青一把摁住士兵的腦袋：「你聽。」
陳二兩眯眼皺眉，可除了水聲，什麼都聽不到：「沒有啊。」
衛青搖頭：「你沒有發現，水聲比剛才大一些了嗎？」
「有這事？」陳二兩用力去聽，卻依舊什麼都沒聽到，甚至連蛙叫都少了。
「來了！」
衛青極為肯定，河水拍打岸邊的節奏變快了！
「準備戰鬥！」
陳二兩沒有懷疑，班長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這些人活到今天，就是因為跟了班長的緣故。
他立馬跟著向旁邊的戰友小聲道：「準備戰鬥！」
隱約間，衛青已經看到了河面的一輪新月消失了。
「等下一旦發生爆炸，等河水漫過壕溝，我們立馬就走！」
陳二兩點頭。
不遠處，河水拍岸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妙！
下一秒轟！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打破夜的寧靜。
岸邊毫無動靜，劉行鎮西側的戰鬥卻率先打響了。
小鬼子的擲彈筒開始覆蓋性炮擊，永津佐比重一次性投入50門擲彈筒，他就是要營造出今晚進攻小鎮西側的假象。
為偷襲獲涇河做足了樣子。
幾輛94式戰車打開探照燈，如同一個個小太陽，照得守軍睜不開眼。
衛青感受著身後越來越重的槍聲，他已經聽不清河畔的水聲了。
「二兩，跟我上去看看。」
不等他回答，衛青拽過陳二兩就爬出陣地，匍匐著向河岸前進。
而在河岸邊，正是由第6中隊小野寺洋大尉率領的2個突擊小隊。
17艘小船分成兩隊，只要成功上岸，對岸的第5中隊就會繼續進行登陸作戰。
這裡比吳淞口好多了！
他可是聽說，在吳淞口登岸的部隊損失慘重。
後續的登陸部隊甚至可以看到海岸上漂浮著無數屍體，隨著海浪衝上海灘，又被海浪卷回大海...
而他們早已靠岸，憑藉著岸邊的蘆葦隱蔽身形，只等友軍率先開火吸引視線。
轟！
噠噠噠！
聽著遠處的槍炮聲，小野寺洋悄悄招手：「河田小隊，前方1號點上岸，其餘人，跟我來！」
看著另外幾條小船已經靠岸，小野寺洋猛地一吹口哨。
「上岸！」
他與前方的河田幾乎同時踏上河堤，下一秒...
巨大的火焰混著泥塊沖天而起，衝擊波貼著河面滌盪而過，九條小船瞬間被肢解，擊碎，船上的日寇被火焰瞬間吞噬，連同碎木裹著渾水掀起浪頭飛上半空，旋即又重重拍向河面。
最後東一塊，西一塊，這一塊，那一塊。
轟，轟！
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傳遍整個劉行，遠一些的楊家行也能聽到爆炸。
甚至在閘北那邊，都能聽到這一聲巨響！
那沖天噴射的火焰與大地的震顫，就連陸齊民也為之色變，他站立的這處雙層工事竟然晃動了一下。
他扭頭問季安：「你到底在那裡做了什麼？」
季安撓了撓頭：「這...30枚5公斤地雷，可能..威力大了一點？」
陸齊民沒有這個概念，但廖耀湘稍稍一算：「這相當於75公斤TNT...足夠摧毀15米範圍內的任何物體。」
「老季，你也是這麼計算的？」陸齊民扭頭。
季安微笑不語，他怎麼知道30枚地雷有多大的威力，他只知道足夠爆破河堤而已。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筆帳。
可對於匍匐前進的衛青來說，他只覺得眼前一花，旋即巨大的轟鳴在耳畔炸開，大地猛地一震，他感覺自己好似被顧大鈞當胸打了一拳。
噗！
衛青只感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班長！」
陳二兩也被震得七葷八素，他強撐著一口氣，抓過衛青的胳膊將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班長，撐住！」
至於河堤？
還看個屁！
剛才那一下子，比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雷聲與炮聲都要大。
陳二兩甚至感受到了那股迎面而來的巨大氣浪，比他媽扇他的時候更猛烈。
小鬼子？
估計現在連渣滓都不剩了吧？
一步，一步，才走出兩步，又是一聲轟隆巨響。
陳二兩扭頭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遠處爆炸的缺口轟然坍塌，河水如同猛獸一般咆哮著闖入劉行鎮。
本來汛期獲涇河的河水水位就比小鎮要高，屬於地上河的範疇，這下...
陳二兩忽然感覺自己腿腳充滿了力量，扛著班長走的飛快。
轟隆隆！
又是一聲，他看向身後，第二處爆炸口的河堤轟然坍塌。
洪水咆哮著再次撕開一個口子，洶湧而來。
雙龍戲珠！
「媽呀！班長，堅持住，咱們快跑！」
陳二狗的速度更快了！
「快，吹哨，跑！」
陣地上的留守士兵早就被那兩聲巨大的爆炸嚇壞了，立馬吹哨。
「滴！滴滴！」
聽到三聲哨響，衛青感覺自己好受了一些：「撤，不要停！」
身後的洪水漫過了河畔的淤田，順著季安從大前天就準備好的【排水溝】向著北面奔騰而去。
而在北面，第18戰車中隊帶著兩個中隊的士兵快速沿著河堤南下。
「這幫傢伙，弄出來的動靜也太大了吧？」
「喲西，用爆破的手段，這些傢伙...太殘暴了。」
「一刻所！聯隊長說了，打完這仗，讓我們休息兩天。」
「呀~~板載！」
「板載！」
隆隆的發動機轟鳴中，突襲部隊越沖越快。
可腳下的淤田卻越來越濕，越來越深，啪嗒，啪嗒。
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小溪中。
水位已經漫過了牛皮鞋，這讓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
噗噗噗噗~
忽然，前方的一輛戰車突然停下，履帶撿起的泥水濺了身後小林隼一臉。
「八嘎！」
不等小林隼罵出口，前方突然隱隱傳來轟鳴。
好像...在哪裡聽過？
有聰明的士兵想起來，乘船渡海的時候好像聽過，那是...海的咆哮？
「尼給羅（快跑）！」
眼尖的小林隼一把推開同伴，直接翻身衝上89式戰車。
在他看來，只有戰車才能在洪水中保護他。
一定是前面的混蛋搞得鬼，竟然炸開了河堤，這幫蠢貨。
跟隨進攻的一共只有9輛戰車，而士兵卻有近400人！
當第一名士兵爬上戰車的時候，逃亡就變成了生存挑戰。
除了後面率先逃跑的士兵...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向戰車上爬去。
小林隼死死抱住炮管，身下的同伴佐藤雄二卻拼命拽著他的衣服想要把他拽下來，讓自己上去。
「蠢貨，別拉我，快離開！」
小林隼沒忍住，直接一腳將曾經的戰友佐藤雄二踹下戰車。
佐藤雄二惱怒間，竟然準備舉槍射擊。
可不等他瞄準就被身後的士兵扒拉到一旁，佐藤雄二一個沒站穩又摔倒了下去。
下一秒一雙牛皮鞋就踩在他的腹部，緊接著又是一腳，踩在他的手上。
無數雙腳踩著他的身體向戰車攀爬。
不過幾秒，隨著水位逐漸升高，佐藤雄二身體逐漸陷入深淵。
咕嚕嚕~
黑夜中，逃命中，沒有人在意他。
生命的最後一刻，佐藤雄二扭頭，卻看到了令他恐懼的一幕。
竟然還有許多人與他一樣，被自己曾經的戰友踩在腳下。
什麼友情的羈絆，如今卻變成了他的死亡羈絆。
而在小鎮中待命的第1大隊此刻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看到西側陸續有士兵從前方撤回來，旋即一陣陣轟鳴從獲涇河方向傳來。
「尼給羅！」
武田信雄只聽到這句，然後感覺戰壕里的雙腳被水浸濕了。
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戰壕里的水位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不好！」
等他反應過來，遠處的洪水已經咆哮著沖了過來。
「完了！全完了！」
武田信雄絕望地看著迎面而來的洪水，這一刻，他已經徹底失去了逃跑的勇氣。
「征服支那？簡直可笑極了。」
武田信雄停下腳步，他緩緩脫下外套，任由水流將他的少佐軍裝沖走。
腰間祖傳的匕首如今依舊在月光下閃著寒芒，遠處，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應該是副官佐野修吧？」
此刻，他已經不在乎了。
進攻失敗了，晚上又遭遇洪水襲擊。
他很清楚，接下來將要面對什麼。
水位越來越高，他扭頭看向天空：「今日月色不錯。」
噗！
「呃！」
強忍著腹中的疼痛，他剛想要用力，一個浪頭打來，將他直接掀翻。
武田信雄最後是活活疼死的！
水位越來越高，陸齊民直接跳上木筏，大手一揮：「兄弟們，到我們反擊的時候了，跟我上，進攻！」
一排排木筏排列整齊，它們用繩子互相捆綁著，就像赤壁之戰的鐵索連舟一樣。
古老，但好用！
也就在這個時候，西側埋伏的第3大隊大隊長高橋貫一看見有傳令兵疾馳而來。
「命令，第三大隊儘快向劉行靠攏，阻擊敵軍追擊部隊。」
說完，傳令兵又補充了一句：「小心，洪水來了！」
！？
高橋貫一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情況？
還有洪水？
但軍令如山，高橋貫一立馬下令全軍向劉行靠近。
第3大隊這一動，距離他西側不足500米的偵察兵快速向西面跑去。
「團長，小鬼子撤了，至少有一個大隊！」
第51師153旅305團團長張鍾麟，哦不，現在改名叫張靈甫了。
張靈甫聞言立馬來了精神：「弟兄們，殺敵報國，就在近日，打進劉行去！！」
殷家角北面
白日遭遇伏擊慘敗的胡璉如同一頭餓極了的獵豹，死死盯著他的獵物。
「你確定，這裡的守軍大部開拔，只留下了輜重部隊？」
「千真萬確！」
胡璉一把扯下身上的軍裝，露出身上依舊可怖的傷口：「媽的，兄弟們，跟老子上，報仇！」
「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