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流成河
如果有一天,你問我洪水是什麼顏色的。
我會告訴你,那是渾濁的,是黃色的。
可如果你問我1937年9月5日凌晨的洪水是什麼顏色的。
我會告訴你,那是血色的!
烏雲遮住了新月,雨幕似乎等待這場好戲很久了。
劉行北部的第22聯隊臨時指揮所「報告,獲涇河決堤,進攻的第2大隊被困洪水!」
「報告,第3大隊遭遇敵軍前後夾擊,正在脫離。」
「報告,敵軍夜襲殷家角,輜重隊請求支援。」
「報告,第1大隊徹底失聯,有人看到敵軍乘坐木筏向我軍發起進攻。」
一道道噩耗從前線傳來,一支支部隊或是敗了,或是失聯。
就連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螻蟻,現在竟然也有膽量向自己發起偷襲了。
永津佐比重此刻只能勉強維持住站定的姿勢,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坐下。
那是因為他要穩定軍心!
敗了!
一個對他來說非常陌生的詞。
怎麼會失敗?
他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上天為何助他不助我?
轟隆隆!
遠處的閃電不斷劈下,點亮整個大地。
雨助水勢,士兵已經回報,遠處的洪水開始奔著指揮部而來。
但他不能走,他一走,前面的部隊就全完了。
3個大隊,兩個戰車中隊。
這幾乎是第11師團現在能拿出來的所有機動部隊。
整整3000帝國精銳!
「德大寺閣下,你走吧,留在這裡,便要承擔戰敗的責任。」
永津佐比重看向那個勉強保持站定的年輕人,他做的已經很好了。
但失敗如同洪水一樣,來得太突然。
就連上天都站在那個陸齊民一邊,他敗的冤嗎?
不知道!
「聯隊長閣下,快走吧,敵軍已經追上來了。」
永津佐比重搖了搖頭:「走?往哪裡走?部隊沒了,戰車也沒了,輜重也要丟了,我還要往哪裡走?」
副官河野淳急道:「我們還有3個中隊的預備隊,出發陣地還有留守人員,哪怕獲涇河的西岸決堤,東岸還有一支留守的部隊,只要接應到第3大隊,我們還有機會!」
永津佐比重冷笑:「機會,什麼機會?」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珍藏許久的武士刀。
副官河野淳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麼,他一個跨步上前:「您不能切腹,現在您還是第22
聯隊的聯隊長,只有帶領部隊撤出這裡,您才有資格切腹。」
「責任嗎?」
永津佐比重似乎重新振作起來,他抓起指揮刀。
刷!
一道寒芒閃過,戰刀一如既往的鋒利,永津佐比重已經走出臨時指揮部:「所有人集合,跟我來!」
沒錯,他還有責任,他的責任就是帶著部隊離開這裡。
帶著那些本不該死在這裡的年輕人離開!
但他這麼想,有些人卻沒有給他機會。
殺瘋了眼的張靈甫死死咬著日寇第3大隊不放,他剛剛被赦免出獄。
前途毀了,妻子沒了,自己還背了一個殺人犯的罵名。
洗不清的,他知道自己永遠都洗不清。。
哪怕此刻的大雨將他淋透都洗不清!
只有殺敵,唯有殺敵才能讓他感到心安。
逃跑的,殺!
落單的,殺!
就算是已經倒地的,也要被他補一刀。
團長瘋,身後的士兵也就跟著瘋。
第3大隊留下一個小隊阻擊,但不等那個小隊布置阻擊陣地,瘋狂的張靈甫就已經殺了進去。
他早已殺紅了眼。
「團長,那邊好像洪水泛濫了。」
暴雨中,張靈甫喘著粗氣,示意其他人繼續追擊,他來到一處墳墓前,躬身一拜便直接跳上墳頭。
遠處的景象讓他有些震驚。
洶湧的洪水向北奔騰,雖然水位越來越淺,但暴雨之下,竟然有連綿不絕的氣勢。
而在洪水之上,他看到了一排排木筏,上面的士兵舉著槍,不斷在水裡尋找著什麼。
槍聲不絕於耳。
「這是誰的部將?」
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陸齊民的口中,他指著西側追擊日寇一個大隊的部隊,只覺得生猛無比。
兩支部隊逐漸匯聚,洪水也漸漸失去了它的威能,只是勉強沒過腳脖子而已。
「第11師教導營,陸齊民!」
「第51師503團,張靈甫!」
陸齊民有些驚訝,眼前這個鬍子拉碴,抱著輕機槍的猛人,竟然是張靈甫?
「久仰久仰!」
陸齊民習慣性恭維了一句,可他立馬就看到張靈甫臉色黑了。
沒錯,在暴雨中,陸齊民依舊能夠感受到對方臉色黑了。
「某失言了。」陸齊民急忙解釋:「沒時間解釋了,前方就是第22聯隊的指揮部,這一場洪水,少說2個大隊餵了魚,現在至多就一個大隊的兵力。」
「怎麼樣?敢不敢跟我沖一把?」
張靈甫舉了舉輕機槍:「好,爽快!我壓100大洋,賭我先拿下那日寇的頭顱!」
陸齊民被激起興致:「賭了!」
言畢,兩人幾乎同時率軍北上。
大雨如瀑,兩人一左一右,開始向著北面衝擊而去。
宜將剩勇追窮寇!
這時候,停下來就是把戰功讓給別人!
但後面季安卻懶得管什麼賊酋,他只是帶著輜重隊,劃著名他不知道哪裡找來的小舢板o
「那邊,還有活的,快過去!」
「勸什麼?他小鬼子聽得懂嗎?直接開槍啊!」
「快,前面那,屋頂,是不是有小鬼子?」
「沖什麼沖,快去找機槍來!」
「快掃射啊,愣著幹嘛!」
「你去看看,前面的飄著的,是不是裝死的。」
「哎呀,笨死了,別靠近,直接開槍。」
嘭!
「怎麼樣?我就說他裝死吧?差點就讓他混過去了。」
「快,我們再往前找找,肯定還有漏網之魚。」
「嗯?那棟小屋的二樓是不是有人影,別說沒有,我都看到了!」
「丟手榴彈啊,等什麼呢?你難道要人進去嗎?」
季安一邊劃著名小舢板,一邊指揮部隊,他仿佛在玩一個很好玩的遊戲,樂此不疲。
天色漸漸亮了,遠處的戰鬥也逐漸停歇。
陸齊民與張靈甫兩人一路從劉行追到了殷家角。
此刻,兩人正臉色鐵青地看著遠處癱坐在地上的胡璉。
「這傢伙是誰?怎麼偷雞呢?」張靈甫遞給陸齊民一支煙,可還不等對方接住,就癱軟斷成兩段。
陸齊民也啐了一口:「好在聯隊長被我們倆逮住了,這後勤就讓他偷了吧。」
遠處的胡璉此刻幾乎感覺自己又死了一遍,傷口經過一夜大雨,已經發白起泡。
如果再不送後面治療,恐怕明年的9月12日,就是他胡璉的周年頭七了。
遠處的陸齊民跟一名年輕的軍官站在一起,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但他不在乎,昨晚,他帶著部隊直接掏了日寇第22聯隊的老巢,整個聯隊的庫存都被他們團給繳獲了。
可他也很鬱悶,聽陳簡中說,陸齊民他們追著一股日寇來到殷家角南邊。
似乎是因為自己占據了殷家角,對面的指揮官竟然憤而切腹。
只是切腹還沒完成,就被陸齊民一刀砍斷...哦,據說一刀沒砍斷。
陳簡中告訴他,陸齊民刀法其實不好,連續砍了兩刀都卡在脖子上,最後對方一腳踩著那名軍官的身體,連續剁了好幾刀才完成。
說這個話的時候,陳簡中的眼中是有懼色的。
畢竟自家的長官跟對方關係不好...
只是他看著那顆狗頭,還有幾乎被染成血色的獲涇河,怎麼就那麼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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