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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到處都是他的身影(下)

2026-10-18 08:32:25 作者: 老左老左

  11月10日

  淞滬會戰來到了第三次高潮,日寇從南北兩側沿著租界向西挺進。

  四行倉庫的物資幾乎耗盡,謝晉元帶著士兵們打退了日寇一次又一次的進攻,蘇州河邊的眼淚乾了又濕,濕了又干。

  而南市的戰鬥卻更加慘烈,沒有觀眾,只有無盡的硝煙與犧牲。

  蔡勁軍的警察總隊又能有什麼武器?

  無非是老式的漢陽造步槍、手榴彈、一挺重機槍,剩下的便只有幾百支手槍。

  在民國25年,蔡勁軍曾經申請補充「白朗寧或駁殼槍300支」,卻是不曾想用在了抗日上,也算是歪打正著。

  時至今日,這近2000警員攜帶最多的武器,便是駁殼槍、柯爾特m1903與白朗寧m1900。

  步兵們配備的刺刀,反而成為平日裡只裝備木棍的警員最不擅長的武器。

  可對於蔡勁軍而言,黑色的警服,大量裝備的手槍與石庫門的街巷格局,卻成為了他撐過首日血戰的關鍵。

  當然,還有那本小冊子。

  南市街道狹窄,巷子極深,抬頭難見天日。  這裡坦克開不進來,大炮無法展開,習慣扼守街頭巷尾,用重機槍封鎖道路的日寇一露頭就死傷慘重。

  它們唯一能選擇的,便是逐屋爭奪。

  作為本地警員,他們比任何部隊都更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弄。

  蔡勁軍根據手中的「小冊子」,將近2000人的警員分成200個小組,遍布整個南市。

  

  他從來沒有指揮過部隊作戰,但他指揮一群警員在巷子裡拿人,卻是他的老本行。

  圍追堵截,監控封鎖,堵門偷襲,迂迴繞後,聲東擊西,零敲碎打...

  血戰一日,日寇僅僅占據南市西部一小片巷弄,雙方傷亡人數直接破千。

  但...

  南市還在,陣地還在!

  法租界內,法軍上校高樂納冷眼觀察著這場幾乎隱藏在所有人視線下的戰爭,這是一場令他感到不愉快的戰爭。

  他想家了,想起了那場令整個法蘭西一代男人都恐懼的凡爾登。

  每一條看不見光的胡同里,都躺著纏鬥致死的屍體,每一聲悶響,都來自平日裡欺軟怕硬的警員抱著手榴彈與敵軍同歸於盡。  惱羞成怒的日寇甚至將炮彈打入了法租界,這讓他下定決心。

  如果這些非戰鬥人員可以堅守三天,他會給上級打報告,給那些人一個面子,將這些勇敢的戰士收容進租界。

  他們不該全部死在這裡。

  中午12點

  為了避免誤傷,日寇從後方搬來4門步兵炮,他們打算採用爆破的方式,強行突破南市的防線。

  蔡勁軍並沒有放棄,反而主動讓出街道,讓警員們在每一扇窗戶,每一處巷弄,每一片瓦礫中潛伏。

  他們也會恐懼,也會害怕,但這些警員卻咬牙喊著「冊那」,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撲上去與日寇血拼。

  因為,這是他們的家!

  家裡的父母妻女都在租界避難,他們要死死守住這曾經的家。

  不是為了委員長的家國大義,只是想要守住這片他們從小到大生存的土地!

  他們心中的家國世道再爛,也不是這些東洋畜生踏足的理由。

  戰鬥持續到了晚上,蔡勁軍身邊已經不足700人,但南市依舊在他手中。  「再堅持一天,也算是對得起黨國,對得起委員長了。」

  也就在這天,委員長同意北面堅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撤入英租界。

  與此同時,一封密信同時擺上了杜月笙與黃金榮的案頭。

  「做掉張嘯林,立刻!」

  這是陸齊民要求戴笠下達的死命令,對於這種投敵叛國的漢奸,必須立刻、馬上予以肉體上的堅決消滅。

  至於黃金榮曾經與委員長的糾葛,什麼政界人士要賣杜月笙幾分薄面?

  陸齊民可不管這些,他就是不想看到張嘯林活到1940年,淞滬會戰已經結束,張嘯林沒用了!

  所以,這個狗漢奸必須馬上死!


  至於黃金榮與杜月笙有什麼意見或者不滿,跟老子的教導總隊去說吧!

  委員長慣的臭毛病!

  陸齊民可不慣著!

  ---  嘉興

  斜西街的高家洋房

  這裡原本是張發奎的一處司令部,如今變成了右翼軍參謀部的前沿指揮所。

  而守軍的指揮所設置在西大營,之所以沒有安排在一起,是因為陸齊民現在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線,跟他們不一樣。

  合在一起,徒增麻煩而已。

  一封封電報從這裡送出,與張發奎確認之後,安排部隊執行。

  整個中路軍與右翼軍現在只有這裡在執行最高效的指揮,盧元的記憶力,成為了這個簡易前哨指揮所最重要的一環。

  洋房一樓內,數盞煤油燈懸在廳堂各處,還有幾支蠟燭點亮桌案。

  牆上的名畫被打包帶走,換上了軍用地圖。

  舒適的真皮沙發成為了眾人的簡易行軍床,酒櫃被徹底搬空,連同左近幾棟已經撤離的洋房一起,被徹底搜索了一番。

  嘉善前線戰事吃緊,陸齊民手裡沒有彈藥可以給109師與128師送去。

  他安排徐良將200餘瓶各式葡萄酒、洋酒與20餘壇黃酒直接送到嘉善外圍阻擊陣地!

  是夜,109師與128師士氣大振!

  兩師組織了500人的敢死隊,硬是在一夜之間端掉了日寇兩個炮兵陣地,摧毀各式山炮十餘門。

  500人出,421人回!

  創造了淞滬戰史中最亮眼的夜襲戰績!

  消息傳回嘉興,陸齊民親自給張發奎發報,要求表彰兩支部隊的功績。

  但陸齊民做的不止這些,在他的淞滬計劃末尾,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距離方家窯最近的部隊是哪一支?」

  洋房一樓客廳迴蕩著他的聲音,盧元在地圖上不斷計算:「東北軍第67軍,與58師174旅,一個在松江,一個在白鶴港。」

  「以張司令的名義,給174旅下令,命其急行軍前往方家窯協助炮兵第14團,有白痴在必經之路上埋設了地雷。」

  盧元想了想:「不應該是讓工兵去嗎?排雷...」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陸齊民打斷:「沒有工兵部隊,無論他們用什麼方法,這些重炮必須給我撤出來!」  無論什麼方法...

  還能有什麼方法?

  盧元渾身一顫,眼前的陸齊民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冷酷無情?

  不是!

  可總感覺哪裡不一樣了。

  電報是晚上11點22分發送到第58師174旅處的。

  很幸運,如果不是174旅,而是174團的話,這些大炮很可能就要被推進定蒲河,成為歷史的遺憾之一。

  吳繼光看著電文內容,他當然知道一個重炮旅代表什麼。

  哪怕只是出現在戰場上,都會讓日寇投鼠忌器。

  想到今晚架起的浮橋,吳繼光果斷派出2個營700餘人向方家窯方向出發。

  命令比陸齊民的更加簡潔:「無論犧牲多少人,把大炮帶出來。」  看似解決了炮兵第14團的問題,陸齊民又開始關注炮兵第十團的動向。

  在整個淞滬作戰後期,要說遺憾,最大的便是兩個:

  一是幾十萬大軍擠壓式撤退犧牲了太多有經驗的老兵,使得最後金陵城守軍士氣低落,難以堅守。

  二便是這兩個炮兵團的150毫米重炮,只要部署得當,放在徐州,放在武漢,都是一大殺器!

  這是現在花錢都買不到的重裝!

  洋房內,陸齊民的命令還在持續,夜越深,他的聲音就越急迫。

  因為時間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這兩個重炮團撤出來的意義,甚至比一個德械調整軍的意義都要大。

  「給我繼續聯繫炮兵第十團,金山衛之戰後就失聯,這彭孟緝搞什麼東西!」

  「不行,從突擊兵營內組織三支搜索隊伍,從金山衛到平湖,都給我搜一遍,好好的炮兵團怎麼會失蹤呢?」


  突然,餐廳的電台「滴滴滴」的響了起來。

  編譯參謀飛快翻越密碼本,草草寫下幾個字就沖了過來:「平湖參謀部來電,炮10團受困烏鎮,卡車沒油了!」

  !?  陸齊民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鬼?

  烏鎮距離嘉興不過50里地,但電報是從平湖參謀部發來的,看來是團長彭孟緝派了人去平湖求援。

  他扶額無語,只覺荒唐至極!

  偌大一場淞滬會戰,竟是連個完整的撤退計劃都沒有。

  後勤跑的跑,死的死。

  兵站居然提前撤銷了...

  陸齊民來回踱步,甚至沒有心思立馬調動系統強化自己的教導總隊。

  多救一點,多一個旅,一個師,一門重炮,這些都會在將來成為殺死日寇的利器!

  「展堂,把顧大鈞喊醒!」

  扭頭之際,進來的卻是陸衛國:「是!」

  陸齊民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把晚班的衛國當做展堂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他打算去洗個臉清醒一下。

  可才到洗浴室,他就被鏡子裡的男人嚇了一跳。  凌亂的頭髮,凹陷的眼眶,眼袋黑得可怕,最關鍵的是下巴與唇上長出一圈胡茬,正順著臉頰向上攀爬。

  得!

  年輕小伙變成了邋遢漢子。

  陸齊民苦笑著搖頭,伸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揉著臉頰。

  涼水敷面,陸齊民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再次抬頭,鏡子裡的人依舊邋遢,但眼睛卻亮堂了一些。

  隨手抹了一把臉,陸齊民大步返回客廳。

  顧大鈞已經站在客廳等待,戰時和衣而睡,顧大鈞幾乎聞聲便到。

  「坐,今晚有的忙!」

  接過陸齊民遞來的煙,顧大鈞「嗤~」的一聲擦著火柴,伸手先給對方點上。

  三個月的相處,讓他早已發自內心尊重眼前的年輕人,回到東北的希望,全在對方的身上了。

  此刻,顧大鈞早已不是陸母雇來保護兒子的警衛,他已經變成了想要跟著眼前男人正大光明打回東北的硬漢軍人。  陸齊民輕拍對方的手背:「有個艱巨的任務需要你完成。」

  「炮兵第14團受阻方家窯,第10團卡車沒油困在烏鎮。」

  「方家窯距離吳縣還有上百里地,他們的柴油能不能堅持,我不清楚。」

  顧大鈞抽著煙,眉頭緊鎖,他不明白這些事情跟他的突擊步兵營有什麼關係。

  他們一不會開車,二不會排雷。

  但他沒有開口,只是耐心等著陸齊民的下文。

  陸齊民沉聲道:「我也變不出柴油,所以我要你全城大索,然後給第10團與第14團送去,並保護他們撤到金陵。」

  顧大鈞站起身走向地圖:「烏鎮距離最近,問題不大。」

  「方家窯在哪?」

  陸齊民指著佘山以北,青浦縣以東的一處水網交錯之地:「在趙崗鎮東面,你沿著定蒲河搜索一定可以發現。」

  「他們有電台,不會走丟!」

  顧大鈞點頭,看了眼桌上的煙盒。  陸齊民擺了擺手:「拿去,拿去。對了,記得不要擾民。」

  顧大鈞攤手道:「我沒帶錢。」

  旋即大踏步離開。

  11月11日的凌晨1點

  一支部隊從軍營中突然出動,直奔嘉興各商鋪與地主之家。

  事情比想像中的更加順利,顧大鈞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收集到7桶汽油5桶柴油。

  甚至還有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

  時間緊急,顧大鈞派遣一部帶著4桶柴油前往烏鎮,自己帶著另外一部,乘車帶著7桶汽油與1桶柴油前往方家窯。

  凌晨4點

  炮兵第10團團長彭孟緝看著「從天而降」的4桶柴油,差點就要給顧大鈞跪下了。

  這8門榴彈炮要是帶不走,他已經做好了炸掉這些心肝寶貝的計劃。


  早上6點53分  顧大鈞乘車抵達方家窯,在沿定蒲河搜索的過程中,聽到了遠處的爆炸。

  等他抵達公路橋的時候,被眼前壯烈的一幕震驚了。

  士兵們正在用手榴彈爆破開路,隨後手牽著手探一遍。

  看著不遠處躺著的屍體與傷兵,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可想而知。

  路邊還有一輛被地雷炸毀的卡車,車頭被炸得漆黑,車廂內的炮彈沒有殉爆,真是運氣好。

  而他攜帶的汽車與柴油...

  負責守橋的營長賈亦斌帶著十餘人也參與其中。

  上午8點13分

  陸齊民收到電報,第14團已經向青浦鎮方向開拔,改北上為南下,直奔湖州,避開日寇的追擊,回到金陵。

  上午9點48分

  湖州來電,炮兵第10團已經進入湖州,準備經廣德、宣城進入蕪湖待命。

  至此,陸齊民長出一口氣。  中午11點43分

  山西急電:太原陷落!

  傅作義焚半城而走,部隊一路南撤,進駐臨汾。

  日寇沒有追擊,山西、華北的戰事詭異地停了下來。

  委員長接到電報長嘆一聲:「淞滬休矣!」

  中午12點31分

  張治中得到指示,國府將於明日召開國防最高會議。

  陳布雷受命撰寫稿件,內容只有一個:遷都重慶。

  下午1點55分

  張發奎匯報,南市還在、松江還在,請委員長儘快撤兵。

  下午2點21分

  陳誠致電委員長,請求撤兵,前線後勤幾乎斷絕,請求後撤至吳福線繼續抵抗。  下午3點

  委員長在子超樓辦公室約見李宗仁、何應欽、程潛與白崇禧。

  下午3點22分

  陸齊民致電參謀本部,告知炮兵第10團、14團已經安全撤離,請安置。

  電報於10分鐘後送達委員長案頭,委員長大驚,旋即大喜!

  下午3點33分

  顧祝同接到金陵急電:同意第三戰區後撤方案。

  而這個時候,顧祝同才開始擬定:

  【第三戰區司令長官作命第10號】

  至於什麼時候到那些地方部隊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下午4點21分

  陸齊民接到金陵來電:召陸齊民回京。  就在陸齊民不理解的時候,徐良打探了一番回來:「北面的援助到了,297架飛機、290門火炮、300輛汽車、182輛坦克還有大量槍枝彈藥。」

  「不光如此,軍事顧問團已經抵達武昌,援華航空志願隊已經抵達洛陽機場,正在轉移。」

  「200多架飛機,3000人的隊伍,直接開著飛機來參戰了!」

  「聽說第一批124架飛機,4個飛行大隊已經到蘭州了。」

  陸齊民精神一振,不管未來他們要簽什麼勞什子「互不侵犯條約」,這個時候能給出這樣的援助。

  絕對是他媽的雪中送炭!

  走,搶裝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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