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源頭定製
「紅樹林魷魚的供應鏈已經跑通了，只要保證質量，有多少就能賣出去多少。」
「我這次來要和你商量的是蛤蜊干。」
陳遠航直接開口。
「蛤蜊干？」
簡曉月微微揚起眉毛，上一次送貨回來，一直琢磨能夠和陳遠航合作的新品類，一直沒有什麼頭緒，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了一下蛤蜊干，但老實說，自己不太看好這個事情，太普通了。
「前幾天有個供貨商來誠興行推銷蛤蜊干，品相看著不錯，但吐沙不乾淨，我沒收。」
「蛤蜊幹這個品類在粵州市面上幾乎全都有沙子的問題，買的人怨聲載道，但沒有一家加工廠願意在吐沙上多花時間。」
「如果能解決這個痛點，做出真正無沙的蛤蜊干，這個品類的前景不比魷魚乾差。」
「你是汕尾當地的，認識的人多，對乾貨加工圈子熟，蛤蜊乾的貨源，我想交給你來做。」
陳遠航非常清楚，直接找現成的供貨商，不可能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辦法是直接從源頭定製。
「陳老闆。」
「蛤蜊干跟魷魚乾不一樣。」
「魷魚乾的品質主要看捕撈海域和曬制工藝，蛤蜊干多了一個吐沙環節。」
「吐沙工藝做不好，後面再怎麼曬都是白搭。」
「我認識幾家做蛤蜊干加工的廠子，但說實話，沒有一家能把吐沙做到你說的那個標準。」
簡曉月靠在碼頭的欄竿上，海風吹過來，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揚起，沉默了一會，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才開口說話。
「那就找一家願意按我的標準改的。」
「你負責在汕尾當地找合適的加工廠，吐沙工藝的標準我來定。」
「至少四十八小時潔淨海水循環吐沙。找到之後你跟工廠簽收購合同，品控標準照我的要求來，加工之後直接發到粵州，我按批次跟你結算。」
「品質達標的前提下，價格按品級定價，給你留足利潤空間。」
陳遠航早盤算好整個事情。
「行。
「」
「蛤蜊幹的事交給我。」
「明天我帶你去跑幾家廠子，你自己驗，驗到滿意的為止。」
簡曉月看著陳遠航，忽然笑了一下，站直了身子，點頭答應，自己和不少人打過交道，陳遠航的要求是最高的，從來不壓價，反倒給足利潤空間，和這樣的人做生意，非常舒服。
簡曉月從第二天開始，開著車，帶著陳遠航跑了汕尾好幾家蛤蜊干加工廠。
第一家規模不小，車間裡流水線作業，蛤蜊從船上卸下來直接進煮鍋，煮完攤在塑料網上用鼓風機吹乾。
陳遠航拿起蛤蜊干聞了一下，「蘭息之辨」捕捉到的氣味層次里，最底層是一股濃重的泥沙腥味，非常典型的蛤蜊在灘涂里吃進去的泥沙，沒吐乾淨就被煮死了，沙粒和腥味一起被鎖在蛤蜊肉里。
陳遠航搖了搖頭，放下蛤蜊干，不帶一絲猶豫，轉身出了車間。
第二家情況差不多，吐沙池裡的水渾濁發黃，顯然已經很久沒換了。
第三家規模最大，但車間管理混亂，晾曬場上的蛤蜊干跟其他海產混在一起晾曬，串味嚴重。
「陳老闆，有一家的廠子不大，老闆姓邱，叫邱鐵，做蛤蜊干加工做了十幾年，做工講究，就是脾氣倔。」
「不少鋪子嫌他的蛤蜊干價格貴，都不願意和他長期合作。」
簡曉月開著車，扭頭看了陳遠航一眼，知道一家都沒看上，想了想，方向盤一打，拐上一條土路，半個小時，慢慢停下來。
陳遠航下了車，看了看，加工廠正好在膠州灣邊上，規模不算最大，走進去一看，晾曬場上的蛤蜊干碼得整整齊齊。
邱鐵四十來歲，黑瘦精幹，正蹲在晾曬場邊上跟工人一起翻蛤蜊干，手裡拿著一把竹耙，褲腿卷到膝蓋，腳上蹬著一雙膠鞋。
簡曉月帶著陳遠航過去，介紹了幾句。
邱鐵站起來，圍裙擦了擦手，領著簡曉月和陳遠航廠子裡轉了一圈。
陳遠航回到晾曬場邊上，停住腳步，蹲了下來，抓起一把蛤蜊干，湊到鼻尖前，「蘭息之辨」捕捉到的氣味里，最上層的是蛤蜊的鮮甜味，中間層是淡淡的海水咸香，有一點可惜的是，最底層依然有一股極細微的泥沙腥味。
「邱老闆。」
「你這個蛤蜊干吐沙吐了多久？」
陳遠航放下蛤蜊干，轉頭看著邱鐵。
「二十四個小時。」
「一般的廠子吐十二個鐘頭，有的趕產量乾脆不吐，直接煮。我吐二十四個小時，已經比他們多一倍了。」
邱鐵手裡的竹耙擱在晾曬架上，用脖子上掛的毛巾擦了把汗。
「二十四個小時不夠。」
「蛤蜊在灘涂里吃進去的沙，有一部分藏在消化道深處，吐沙時間不夠出不來。」
「煮的時候沙粒被高溫封在肉里，泡發之後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至少四十八個鐘頭，而且是得要潔淨海水裡，才能夠自然吐乾淨。」
陳遠航搖了搖頭。
邱鐵這的蛤蜊是自己見到過的泥沙最少的，泥腥味最淡，但確實存在。
邱鐵愣了一下。
四十八個鐘頭？
自己做了十幾年蛤蜊干加工，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要求吐沙吐兩天的。
幹活的海水的成本且不說，光是延長吐沙時間，一部分蛤蜊會在這期間死掉，損耗比二十四小時高出一截，成本至少增加好兩到三成。
這樣的蛤蜊干，本地的批發市場上根本賣不上價，沒有人會為「吐沙更乾淨」多付錢。
「這是別家的只吐沙十二個小時。」
「肉纖維縫隙里嵌著的沙粒，非常多。」
「你家的吐沙二十四小時，少了很多，但確實還有。」
「蛤蜊干，只要有沙粒，不管是一粒或者是十粒，一樣影響口感，品質都只能歸為一類。」
「如果能做到徹底無沙，這蛤蜊干就不是普通貨了。
「9
「才能賣出真正的高價。」
陳遠航口袋裡掏出一隻蛤蜊干，這是前幾家加工廠中的一家拿，輕輕地撕開，又拿了一隻邱鐵的同樣撕開，並排著放在晾曬架旁邊的木桌上。
邱鐵拿起兩隻蛤蜊干，仔細看了又看，眉頭越擰越緊，自己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去看過自己的貨和別家貨的區別，只知道自己的蛤蜊乾淨一些。
「陳老闆。」
「你的意思是說，邱叔的這些蛤蜊干，做不到完全沒沙，市場上賣的價格只能和那些有沙的沒多大的差別？」
「一旦做到沒沙，價格一下能漲上去？」
簡曉月心中一動，馬上開口。
「對！」
「掏錢的人可不會數有多少粒沙子，只要有一粒沙就是有沙！」
「肯定不會多掏錢的！」
陳遠航笑了一下，扭頭看著邱鐵。
「邱老闆。」
「潔淨海水循環系統我來幫你設計。」
陳遠航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截舊竹竿，前世自己在一家水產加工廠見過一套簡易的活水循環裝置，結構不複雜，效果不錯，正適合邱鐵這樣的中小型場地使用。
「吐沙的是長方形水池。」
「一端連接抽水管道。另一端連接排水渠。」
「抽水管道通向海邊，用一個電動水泵抽乾淨的海水進來。進水口要加一道細密的過濾網，攔截海水中的雜質，確保進入吐沙池的是乾淨的活水。
66
「出水口設在池子的另一端，水位超過一定高度後自動溢出，保證池水始終處於流動狀態。」
「吐沙池底部不能是平的，必須得要設計成斜坡狀。進水端深、出水端淺，這樣沙粒和雜質會順著水流方向往深處沉積，蛤蜊會集中在出水端附近，但不會被自己吐出來的沙二次污染。」
陳遠航一邊說一邊畫。
邱鐵不停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