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聞香定價！
初春。
「遠航哥！」
「車只能停這裡了！」
王峰開著車停了下來。
「文君姐。」
「我們往裡走？」
陳遠航回頭看了一下坐後排的陸文君，昨天打了個電話給陸文君，想要問問哪買靠譜，沒想到的是陸文君一聽自己要來韶關村子裡找冬菇，馬上說一起來。
陳遠航、陸文君和王峰下車，沿著一條碎石土路往山里走，一下聞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菇香，混著泥土和腐木的氣息。
陳遠航、陸文君和王峰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土路盡頭是一個村子，村口就是幾間土坯烤房，一個六十來歲的人蹲在前添柴火。
「陳老闆。」
「你們從粵州來的？」
黃木水圍裙擦了擦手，自己正在幹活，聽到腳步聲，一抬頭，陳遠航、陸文君和王峰走到自己面前。
「有沒有現成的冬菇？」
陳遠航打量了一下黃木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瘦削的臉粗糙泛紅，這是山風吹的，一輩子都在大山里種冬菇。
黃木水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一間土坯屋子，一會的功夫，搬出兩筐干冬菇擺在門口的石板上，經常有人來收冬菇，只要出得起價，賣給誰都可以。
陸文君看了一下，兩筐冬菇，菇蓋厚實，菇褶細密，顏色都是自然的灰褐色，非常不錯，不過，沒說話，自己可不是行家，得看陳遠航怎麼看才行。
「這兩筐都是今年冬天的菇，同一批烤的。」
「你看看品相，菇蓋厚、菇褶細，今年山霧重，菇長得比往年好。」
黃木水指了一下筐里的冬菇。
陳遠航蹲下來，左邊筐里拿起一朵冬菇，湊到鼻尖前，輕輕吸了一口，「蘭息之辨」啟動，冬菇的香氣一層層拆解開來。
最上層是烤房烘乾時木材燃燒產生的淡淡煙燻味，中間層是冬菇本身的菇香，濃郁醇厚，最底層是一股極細微的清冷木質香。
陳遠航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種氣味如同深山老林里腐木和苔蘚混合的山野氣，是椴木冬菇特有的，這是菌絲在椴木上自然生長，吸收了木材中的木質素和微量元素形成的，曬乾後，木質香會一直留在菇肉里，燉湯時隨著熱氣釋放出來，整鍋湯的香氣層次跟菌包冬菇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陳遠航拿起右邊筐里的冬菇，菇香單薄，只有最上層的煙燻味和中間層的基礎菇香，底層那股木質香幾平聞不到。
毫無疑問，這是菌包種的冬菇。
菌包是用木屑和麥麩混合成的培養基，菌絲在菌包里長得快、產量高，沒有了椴木里的木質素，長出來的冬菇，燉出來的湯香氣單薄，只有菇味沒有木頭味。
陳遠航想了想，重新拿起左邊的竹筐上的冬菇，翻過來用「秋毫之末」放大菇褶。
椴木質地均勻，菌絲向外擴散的速度穩定，長出來的菇褶排列規整，細密均勻，每一條褶子間的間距幾乎一致。
相反，菌包冬菇的菇褶排列明顯稀疏，褶子間的間距寬窄不一，有些地方還出現斷裂，這是菌包里的木屑密度不均勻，菌絲擴散時遇到阻力不一的區域，菇褶就會出現不規則的排列。
更關鍵的是菇蓋厚度。
椴木冬菇的菇蓋明顯更厚實，用手一捏能感覺到菇肉緊緻有彈性。菌包冬菇的菇蓋偏薄，捏起來發泡，質地鬆軟。
陳遠航冬菇分別放回筐里，站起來和黃木水說這兩筐冬菇看著差不多，但一筐是椴木的一筐是菌包的。
黃木水點了點頭，陳遠航沒說錯，每年來收冬菇的人，椴木菇和菌包菇全都收，只有一個要求，兩種菇品相要一致。
陸文君和王峰忍不住對看一眼，收貨的人分明是收回去混一起賣。
「我只收椴木菇。」
「菌包菇我不收。」
陳遠航指了一下左邊框裡面的椴木冬菇。
「不管是你家的又或者村子裡面別的，包括周圍別的村子的椴木冬菇。」
「這個品相的四十塊錢一斤。」
「品相比這個更好的，價格更高，上不封頂。」
「品相比這個差的，三十到三十五塊錢一斤。」
陳遠航告訴黃木水。
只要是椴木菇，有多少收多少，按品質分級定價。
不但要收菇，得要給每位菇農拍照、登記姓名和菇場信息。
「你們的菇，只要在我誠興行賣賣，每一包都印著你們的照片和名字。」
黃木水愣住，種了大半輩子冬菇，品相最好的椴木菇，從來都沒有賣出超過二十五塊錢一斤，更不用說菌包菇了。
四十塊錢一斤，這真的就是天價。
一年下來，自己能多賺不少錢。
還要拍照登記名字！
種了一輩子冬菇，賣了不知道多少冬菇。
從來沒有人問過自己叫什麼名字。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黃木水瞪著眼盯著陳遠航。
陳遠航重重點了一下頭，只要達到他的椴木冬菇標準，就是四十塊一斤，每一包冬菇都掛實名標籤。
黃木水轉身走出去，村子裡轉了一圈，大聲喊了起來，一會的功夫，帶著十幾個菇農回來，每一個都挑著冬菇，往地上一放，十幾筐排成兩排，空氣里的菇香頓時濃了幾分。
黃木水指了一下陳遠航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冬菇，說四十塊一斤，但只收椴木菇，又說了一下，拍照登記名字，每個人的冬菇只掛個人的名字，品質越好的，價格越高。
「真的四十塊一斤？」
李土金半信半疑，拿起自己的筐里的冬菇，遞給陳遠航。
「椴木菇！」
「品質比黃伯的差一點。」
「三十八塊一斤。」
陳遠航看了一眼，聞了一下，直接開價。
「賣！」
「這個價格不賣是傻子！」
李土金毫不猶豫點頭。
「七十八斤三兩。」
「三十八塊一斤，一共是兩千九百七十五塊四行。」
王峰早準備好，立馬過秤算帳，當場點現鈔付錢。
李土金接過錢，粗糙的手指蘸著唾沫數了一遍又數一遍，數完後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用力拍了好幾下，臉上的皺紋一下慢慢舒展開來。
陳遠航拿了早準備好編號卡紙，擱在李土金的冬菇上面，喊了一下李土金站在兩筐冬菇的中間。
李土金整了整衣領，長年幹活壓彎的腰，挺直了起來。
陸文君拿起相機，快門聲咔嚓一響，排好了照片。
陳遠航一手拿著本子一邊拿筆，寫下李土金的名字、所在村子、菇場位置、椴木菇數量和收購日期。
「哈！」
「不僅僅賺了錢而且出一名。」
「買了冬菇的人吃了冬菇的人都知道是我李土金種的！」
李土金非常高興，扭頭和黃木水說種了一輩子冬菇，頭一回賣這樣的高價而且給拍照登記名字，只要買了冬菇，都知道是他李土金種的。
菇農們親眼看著李土金拿到現鈔、拍了照片、登記了名字，不再猶豫，紛紛喊著要賣自己的冬菇。
陳遠航逐筐逐筐驗，拿起一朵放在鼻尖，「蘭息之辨」立馬分辨出椴木菇或者菌包菇，是椴木菇的，當場稱重，按照品質定價，等著王峰稱重，算了帳付錢，擺放編號卡紙，登記信息。
陸文君負責拍照。
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收來的冬菇越來越多。
四十塊一斤收椴木冬菇，還給拍照、登記名字，包裝上印菇農的照片，消息傳得比山風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