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泉州蚵仔干
悅己燉品。
後廚。
砂鍋里,文蛤干燉排骨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蘇敏拿湯勺舀了一點,吹了吹,抿了一口,湯入口的瞬間,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你嘗嘗。」
蘇敏拿起另外一把湯勺,遞給對面的彭思妤。
彭思妤拿起湯勺,抿了一口。
文蛤乾的鮮味完全融進了湯里,清甜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礦物味,和排骨的肉香攪在一起,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這個鮮味新鮮文蛤燉出來的沒什麼區別。」
彭思妤放下湯勺,看著砂鍋里煮發開的文蛤肉。
「不是沒區別。」
「是比鮮文蛤還濃。干制後鮮味濃縮了,燉出來的湯比鮮文蛤更厚。三百五十塊一斤聽起來貴,但一鍋湯放五六片足夠,算下來單份成本沒比普通蛤蜊干高多少,口感和鮮味
高了一個檔次。」
蘇敏搖了搖頭,拿起筷子砂鍋里夾了一片文蛤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砂鍋蓋蓋上,轉小火繼續煨著,擦了擦手。
「關鍵是定位。」
「悅己燉品的客人都是都市白領女性,她們願意為自己花錢。好吃是底線,滋補是加分項。文蛤幹這個東西,滋陰潤燥,藥食同源,口感又比普通蛤蜊干好得多。」
「我打算把文蛤燉排骨放在主推位,菜單上標註天下第一鮮·南通野生文蛤」,定價比普通燉品高出一截,一定大賣。」
蘇敏眼神裡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這個思路好。」
「都市白領女性這個群體,消費能力有,消費意願強。她們吃東西不光看味道,還看品質和故事。天下第一鮮」乾隆御封」這些賣點往菜單上一寫,再配上口感上的實際提升,她們不但不會嫌貴,還會主動幫你宣傳。」
彭思妤想了想,這處思路真的不錯。
「就是這個意思。」
「與其和別人在低端市場拼價格,不如做高端賺那些願意對自己好的人的錢。文蛤干
這種品質的貨,正好切中這個心態,好吃,滋補,有面子。」
蘇敏笑著點了一下頭,整個悅己燉品走的都是這樣的路子。
「那你說,我能不能在超市里上文蛤干?」
「散裝稱斤,按乾貨賣。」
彭思妤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忽然開口。
「散稱肯定不行。三百五十塊一斤的乾貨,這說的是你進貨的價格。」
「你怎麼都得賣四百五十塊一斤吧?」
「放在散裝貨架上跟二三十塊的普通蛤蜊干擺在一起,顧客連為什麼貴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掏錢?」
蘇敏直接否定。
「你說得對。」
「散稱是低端貨的賣法,靠的是量大便宜。」
「文蛤幹這種價位,必須有品牌溢價的空間。」
「散稱的話,品牌立不住,價值感出不來,顧客只看價格不看品質,根本賣不動。」
彭思妤微微皺了下眉,自己有點想當然。
「除非是禮盒?!」
彭思妤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對。」
「禮盒。」
「包裝做精緻一點,裡面分小袋獨立包裝,一份剛好燉一鍋湯。」
「外面印上「南通鮮極文蛤干」的品名,再把天下第一鮮」的典故印上去乾隆御封、低溫蒸製、保留九成鮮味,賣點全都寫在盒子上。」
「定價不用按斤算,按盒算。」
「春節、中秋、端午,三大節往超市禮品區一擺,比散稱貨架強十倍。」
蘇敏愣了一下,馬上用力點了一下頭,彭思好這個主意真的不錯。
「禮盒裝的話,還能分兩個檔次。普通禮盒走節日送禮市場,精品禮盒配滬市龍干或者博鰲小膠做組合,走高端滋補禮盒路線。」
「便又多超市的高端會員不少,逢年過節正愁沒有有檔次的乾貨禮盒送人。」
彭思妤越想越覺得靠譜,說著說著,身體微微往前傾。
「就是這個路子。」
「陳遠航這個人,真的是厲害。別人看文蛤干是一個做不起來的品類,他跑了一趟南通,帶回來的貨直接把整個品類的標準給改了。」
蘇敏端起茶杯,非常感慨。
「禮盒這個事,我得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聊一下,散稱走不了高端,但禮盒能走。這塊市場我不做,別人一定會做。」
彭思妤笑著說:「你找陳遠航的時候,幫我問一下,有新品類出來,一定得要給我送過來。」
「這文蛤干,一個月我得至少拿一千斤。」
「三百五十塊一斤,光是這一個品類,一個月至少是三百五十萬的貨款。」
蘇敏端下砂鍋來放在隔熱墊上,掀開蓋子,一股水汽鮮美至極的水汽衝上來,拿了兩隻碗,正事談完,火候剛好,好東西,得多喝。
碼頭。
月台。
羅清剛卸完一船從南通過來的文蛤干。自從誠興行入股順發廠,自己的這條船就成了南通到粵州的固定貨運線,來回不跑空,運費穩當,這可比從前滿世界找零散貨的日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羅清蹲在陰涼處拿草帽扇風,旁邊停著另一艘貨船,自己認識這條船老大何剛,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皮膚曬得跟老樹皮似的,正指揮工人往下卸貨,貨箱上的標籤寫著泉州惠安。
「羅清。」
「你這船文蛤干是給哪家送的?」
何剛走了過來,掏出口袋裡的煙,彈出一支,遞給羅清。
「一德路誠興行。」
「人家陳老闆在南通有自己的廠子,我這船專門跑這個貨。」
羅清接過煙點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誠興行?」
何剛煙叼在嘴裡,眼睛亮了一下,轉身鑽進船艙,最近自己可是聽說過不少次誠興行的名頭,一德路乾貨鋪子裡,乾貨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羅清。」
「幫個忙。我這有點泉州的蚵仔干,你幫我問問誠興行的陳老闆收不收。」
「泉州那邊這東西多,價格便宜,就是不知道粵州這邊有沒有銷路,在我們那邊賣不出太好的價格。」
何剛一會拿了一個袋子出來,遞給羅清。
羅清接過布袋,拉開袋口看了一眼,蚵仔干顆粒不大,顏色深的淺的都有,混在一起看著賣相一般,但湊近了聞,倒有一股挺濃的海鮮味。
「行!」
「正好誠興行的王峰待會兒來碼頭接貨,我讓他帶回去給陳老闆嘗嘗。」
「不過醜話說前頭,陳老闆眼睛毒,貨不好他可不收。」
羅清掂了掂布袋,笑著拍了拍何剛的肩膀。
「放心!就是試試。」
何剛咧嘴一笑,自己是個拉貨的,不做生意,但一旦陳遠航看上了,從泉州進貨,自己不就是能拉貨賺運費,羅清現在就是賺這個錢,不成沒損失,一旦成了,自己可就多了一筆長期而且穩定的貨運。
王峰趕到碼頭,喊了一下羅清,一起驗了一下箱子標籤完整,簽了名字,文蛤干全部裝車。
羅清拿出裝著蚵仔乾的袋子,遞給王峰,說了泉州何剛的的事。
王峰點了點頭,上了貨車,押著貨去了倉庫,全都卸下來,檢查完,這才拎著袋子回一德路的鋪子。
「遠航哥!」
「羅老闆讓我帶回來的,說是泉州那邊的蚵仔干,一個跑泉州線的船老大叫何剛的,托問問咱們收不收。」
王峰一進門,袋子擱在櫃檯上,打開袋口。
陳遠航往布袋裡看了一眼。
蚵仔干顆粒不大,顏色有深有淺,一看是是統貨,好次混在一起,大小算是勻稱,抓起一小把,湊到鼻尖前,有的鮮味乾淨純粹,帶著一股濃縮的海鮮甜,有的已經開始氧化發酸,底子裡隱隱透著一股腥氣。
陳遠航搖了搖頭,蚵仔干放在櫃檯上,站起來,走到貨架邊,拿了店裡賣的蚝豉和蚵仔於並排放在櫃檯上。
「你看看這兩樣東西有什麼不一樣。」
「都是蚝曬的乾貨吧?」
「就是一個大一個小,一個顏色深一個顏色淺。」
王峰左看看右看看,抓了抓頭。
「大不一樣。」
陳遠航拿起一顆南海金蚝的蚝豉,擱在手心裡,蚝肚飽滿圓潤,邊緣微微捲曲,顏色是深褐偏黑的,表面泛著一層老抽般的暗沉光澤。
「咱們店裡這個蚝豉,用的是近江牡蠣,沿海養的,個頭大,蚝肉厚實,做成乾貨後主要走的是口感路線,嚼勁足,肉質緊,但鮮味相對平一些,香氣偏沉,帶著一股熟成的發酵味。」
「粵省人拿它煲湯、燜菜,圖的是那股子醇厚的底味。」
陳遠航放下蚝豉,拿起一顆品相好的蚵仔干,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是灰白中透著淡淡的青黃,表面乾燥爽利,邊緣平整,不像蚝豉那樣粗獷,給人精緻的感覺。
「泉州這個不叫蚝豉,叫蚵仔干。用的是當地小粒牡蠣,個頭只有近江牡蠣的三分之
一不到,但鮮味胺基酸含量高出將近一倍。」
「品質好的,顏色灰白帶青,表面乾爽不發黏,曬乾後鮮味是濃縮的,泡發出來那股鮮比鮮蚝還猛,清甜的,帶著一股純粹的海鮮鮮味。」
「閩南人用蚵仔干做蚵仔煎、煮蚵仔面線,要的是那口鮮靈的鮮味。
陳遠航放下蚵仔干,拍了拍手。
王峰聽了,拿起兩種乾貨分別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是蚝豉聞著味道重一些,蚵仔干聞著清淡但鮮味更沖。
「可惜了!」
「蚵仔干是好東西但這一袋子裡的,有好的有差的,好的非常好,差的實在是有點差,上了貨架。」
陳遠航搖了搖頭。
「為什麼會這樣?」
王峰有點奇怪。
「蚵仔干在產地沒分過級。」
「泉州那邊習慣統貨賣,好貨差貨混在一起。好的貨被差的貨拖累,價格上不去。」
「蚵農覺得反正都賣一個價,不願意花功夫趕時間當天烘,收回來堆著,哪天有空哪天曬。」
「這一堆一放,鮮味就開始氧化,成品品質下降,價格就更低。惡性循環。」
陳遠航幾顆氧化發暗的蚵仔干,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直搖頭。
「粵州這的閩南菜館子越開越多,對正宗泉州蚵仔乾的需求量不會小。」
陳遠航若有所思。
「遠航哥。」
「你是打算做這個品類?」
王峰一下猜到陳遠航的心思。
「我們店裡有蚝豉但沒有蚵仔干,蚝豉走的是廣式煲湯燜菜的路子,蚵仔干走的是閩南小吃的路子,不衝突,剛好互補。」
「關鍵是能不能找到穩定供應頂級品質的蚵仔干,一般的貨,我們店裡現在不做了。」
陳遠航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羅清帶來的這批統貨品質參差不齊,說明泉州那邊的蚵農沒有分級意識,這種產地分散、標準缺失的品類,用分級定價是打開市場的最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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