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進微微一怔,他手持丹書鐵劵,自忖就連皇帝都為難不得,只當是史進歡喜得胡亂說話,當下微笑道:「大郎說哪裡話?柴某生平最喜結交英雄,只為好漢們為難之時有個安身去處,豈有挾恩圖報之理?」
史進聽柴進說得坦蕩,心中愈發敬重,舉杯道:「大官人高義,史進銘記在心。他日若有用得著史某之處,萬死不辭!」
柴進擺手笑道:「大郎言重了。來來來,喝酒!」
眾人又重新坐上酒桌,推杯換盞,氣氛更見熱烈。炭火燒得正旺,窗外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屋內卻是暖意融融,酒香四溢。柴進又命莊客添了幾道熱菜,一盆炭燒羊肉,一鍋雞湯,幾碟時新小菜,擺了滿滿一桌。
眾人又重新坐上酒桌,推杯換盞,氣氛更見熱烈。言談中較量些武藝,史進提起自己結識魯達的舊事:「那魯提轄,生得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一部絡腮鬍須,身長八尺,腰闊十圍,端的是一條好漢!在大相國寺菜園子裡,倒拔垂楊柳,嚇得一眾潑皮屁滾尿流。我與他初見時,也是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打了百餘合不分勝負。」
武松與史進斗得百合不分勝負,滿胸傲氣十成去了六七成,此時聽得入神,眼中滿是嚮往之色:「倒拔垂楊柳?那得是多大的力氣!武二自忖力大,卻也未必能做到。這位魯提轄,後來如何?」
史進笑道:「我離開東京之時,曾託付魯達兄長照拂林沖哥哥,如今卻不知身在何方。」林沖尷尬的乾咳一聲,道:「前番那陸虞候傳著高太尉鈞旨,教董超、薛霸兩個到野豬林欲害林某,是魯師兄出手搭救。之後在河北分別,卻不知去了何處!」
史進皺了皺眉頭,憶起魯智深救了林沖之後,高俅恨極,分付寺里長老不許魯達掛搭;又差人來捉,卻得一夥潑皮通報,魯達一把火燒了菜園,逃走在江湖上。次年來到孟州十字坡過,著蒙藥麻翻了。幸好菜園子張青發覺得早,救醒後便去了二龍山,偕同失了生辰綱的楊志火併了鄧龍,趁勢入主二龍山落草。
「那十字坡夫妻害人無數,早晚死在我的手上!只是那楊志是個人才,卻正好借了魯大哥的勢收其入伙。此時不便干涉……」
史進正在思忖見,忽聽武松悠然神往,嘆道:「武二偏居一隅,井底之蛙,以為天下英雄不過爾爾。今日見了史大郎、林教頭威勢,又聽說了魯提轄的事跡,方知天下之大,英雄何其多也!」
林沖笑道:「武二郎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本事,放在哪裡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武松搖頭道:「林教頭過獎了。武二不過是會幾路拳腳,哪裡比得上林教頭八十萬禁軍教頭的身份?」
林沖苦笑一聲:「八十萬禁軍教頭又如何?如今不也成了階下囚,亡命天涯?」
眾人一陣沉默。柴進舉杯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從今往後,諸位都是柴某的朋友。不管將來如何,柴某這裡永遠有諸位一杯酒。」
眾人舉杯相敬,氣氛漸漸又熱絡起來。
酒過數巡,史進忽然問道:「武二哥,你的武藝如此高強,不知師從何人?」
武松沉吟片刻,道:「說來慚愧,武二幼年父母雙亡,靠哥哥武大郎撫養長大。年少時曾在少林寺學藝數載,後來又得了陝西大俠『鐵臂膀』周侗的指點。」
「周侗?」史進和林沖同時驚呼出聲。
林沖道:「周侗老師乃是當世武學宗師,槍棒拳腳無一不精。他老人家曾入禁軍為教頭,點撥過不少好手,便是林某,也得過他的好處。沒想到二郎竟是他老人家的弟子!」
武松道:「周侗老師只指點了我半年,便雲遊去了。他說我根基好,悟性高,只需點撥關節,其餘全靠自己苦練。武二能有今日,倒是大半有賴周侗老師的教導。」
史進道:「那神妙的腿法,也是周侗老師所傳?」
武松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自豪:「倒也不全是,這玉環步、鴛鴦腿,乃是武二自創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林沖贊道:「自創武學,非天賦異稟者不能為之。二郎當真是天縱之才!」
柴進也連連點頭:「二郎有此絕技,足以開宗立派了。」
武松被眾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手道:「什麼開宗立派,武二不敢當。不過是打架打多了,自己琢磨出來的幾招野路子罷了。」
史進正色道:「武二哥不必謙虛。天下武藝,多是前人傳下來的。能自創新招的,萬中無一。二哥的玉環步、鴛鴦腿,假以時日,必成武林一絕。」
武松聽史進說得誠懇,心中大悅,舉杯道:「哥哥這般說,武二更要無地自容了!且敬小弟你一杯!」
史進舉杯相迎,二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一飲而盡。
當夜,眾人在柴進莊上暢飲,直到三更方歇。武松與史進並肩而坐,聊到半夜,說起江湖往事、天下英雄,竟是越聊越投機。
次日清晨,史進、林沖、武松、韓伯龍四人辭別柴進,踏上西歸之路。柴進送到莊門外,又贈了新衣、盤纏、武器,又牽來兩匹好馬,一匹與武松騎乘,一匹馱運行李,依依惜別。
武松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柴進的莊院,心中感慨萬千。他在這裡住了月余,受了不少冷眼,卻也因禍得福,結識了史進、林沖這樣的好漢。想起昨夜與史進把酒言歡的情景,心中頓覺豪情萬丈。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武松喃喃自語,目光望向西方,「史大郎說華山還有蕭嘉穗、李助、朱武等一眾豪傑,不知又是怎樣的人物?」
史進策馬與他並肩而行,笑道:「武二哥放心,咱們此番去清河縣,邀了你家哥哥,便一併去華陰!華山的兄弟們,個個都是好漢。你到了那裡,絕不會寂寞。」
武松哈哈大笑,揚鞭策馬,與史進並轡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