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杆獵役看見同伴倒下,眼神陡然一沉。
正面有柳安持刀壓陣,身後與左側又被眾人封死。唯有右側山坡地勢稍陡,守在那裡的人也離得稍遠,尚有一線突圍的可能。
他猛地揮動薄刃,逼退左側兩人,隨即貼著右側山石,轉身便向坡上衝去。
羅毅與另外兩人正持刀守在那裡。眼見扛杆獵役衝來,三人立即快步迎上,橫刀攔住去路。
只是三人倉促間擠得太近,另外兩人的位置又被羅毅擋住,一時無法同時揮刀,只能一左一右守住兩側。
扛杆獵役眼中凶光一閃,狹長薄刃直刺羅毅面門。
羅毅抬刀格擋。
兩柄兵刃剛一相觸,對方卻突然鬆開右手。
失去控制的薄刃貼著羅毅的刀身向下滑墜,短暫牽住了他的視線。
幾乎就在鬆開薄刃的同時,扛杆獵役左手拇指猛地扣下木桿側面的一處暗簧,順勢將那半截中空木桿向前一送。
咔!
一截尖銳鐵錐陡然從木桿前端彈出,直刺羅毅心口!
這才是他藏在木桿中的最後一道殺招。
羅毅沒料到這半截木桿中竟還藏著第二件兵器,倉促間已來不及回刀。
兩旁之人雖然看見鐵錐,卻因羅毅擋在中間,根本來不及揮刀援救。
就在鐵錐即將刺中胸甲的一剎那,第二枚碎石破空而至。
當!
碎石重重撞在鐵錐側面。
鐵錐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得向上一偏,擦著羅毅胸前掠過,只將胸甲上的兩根甲繩割斷。
羅毅驚出一身冷汗,卻沒有愣在原地。他趁著鐵錐偏開的剎那,拼命擰轉身體,向側面撲了出去。
扛杆獵役這記蓄謀已久的殺招驟然落空,胸前頓時門戶大開。
剛剛斬殺精瘦獵役的柳安已經從側後方提刀殺到。
沉重的長刀迎頭劈落。
扛杆獵役來不及閃避,只能抬起半截中空木桿倉促抵擋。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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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中空的木桿被長刀從中劈斷,包裹在鐵錐外面的斷木隨之崩裂。
刀鋒余勢不減,狠狠斬入扛杆獵役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扛杆獵役慘哼一聲,腳下踉蹌後退,卻順勢甩脫殘餘斷木,反手攥住了徹底露出的鐵錐。
守在羅毅兩側的二人直到此刻才找到出手的機會,當即一左一右揮刀而上。
噗!噗!
兩道刀光先後落下。
一柄斬中肩背,一柄掃過腿彎。
鮮血驟然濺上積雪。
扛杆獵役身體失衡,單膝跪地,手中鐵錐卻依舊狠辣地刺向距離最近的羅毅。
羅毅剛剛死裡逃生,心中又驚又怒,當即橫過長刀,死死架住刺來的鐵錐。
另外兩人也從側後方壓了上來,各自揮刀封住扛杆獵役閃避的方向。
柳安橫刀立在前方,徹底斷絕了他最後一絲逃脫的可能。
扛杆獵役仍想抽回鐵錐,羅毅已經搶先踏出一步。
他雙手握緊刀柄,長刀順勢從扛杆獵役頸側橫斬而過。
噗!
一蓬鮮血噴灑在覆雪的山石上。
扛杆獵役身體晃了兩下,手中鐵錐無力墜落,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地。
這場圍殺談不上什麼默契,更沒有所謂的戰陣配合。
凌風、羅毅等人雖然仗著人數堵住了退路,也敢於拔刀上前,可真正面對兩名影殺死士時,臨敵經驗不足的弱點依舊暴露無遺。
若非柳安始終壓住正面,又有蕭塵在兩次致命關頭暗中出手,凌風與羅毅即便不死,也必然會身受重傷。
柳安甩去刀鋒上的鮮血,掃了眾人一眼。
「先看看傷口,小心他們的兵器淬了毒。」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查看凌風的傷勢。
柳安拿起落在雪中的薄刃仔細檢查,又查看了一遍凌風肋下的傷口。
傷口不深,周圍暫時也沒有發黑、腫脹等異狀。不過毒物種類繁多,有些發作極慢,僅憑眼下的情形,還無法斷定刀上究竟有沒有淬毒。
柳安用清水沖淨傷口,敷上止血傷藥,又叮囑道:「若是覺得傷口發麻、灼痛,或者身體有任何不適,立即開口。」
凌風認真點頭。
蕭塵策馬上前,看了一眼他仍在輕輕發顫的右手。
「方才那柄薄刃是怎麼貼進來的,你看清了嗎?」
凌風低頭看了一眼肋下被割開的皮甲,慚愧道:「沒有。我只看見他被柳統領逼退,以為露出了破綻,便想趁機將他拿下。等我察覺不對時,那柄薄刃已經順著刀鋒滑到了肋下。」
蕭塵抬手指向落在雪中的薄刃。
「你看見的未必是破綻,也可能只是他故意遞到你眼前的機會。」
「這柄薄刃又輕又韌,正適合貼著對手的兵刃滑入近身。你方才那一刀去勢太盡,身邊之人又慢了半步,肋下自然便露了出來。」
凌風回想起方才那一點貼著肋下掠過的寒意,神情愈發鄭重。
蕭塵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咱們如今面對的是影殺,不是尋常武人。」
「這些人不會與你們堂堂正正地較量招式。他們藏匿兵器、暗施偷襲,甚至故意露出破綻,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取人性命。」
「與他們交手,寧可少搶一步,也不要輕易去接他們故意送到眼前的機會。」
凌風、羅毅等人默默將這番話記在心裡。
蕭塵語氣稍緩,又道:「不過,你們也不必因此氣餒。」
「影殺能夠在江湖上立足,靠的本就是這些殺人手段。你們第一次與他們交手,能夠封住退路,受傷以後也沒有自亂陣腳,已經做得不錯。」
「你們現在缺的只是臨敵經驗,不是膽氣。今日見識過這些手段,下一次再遇到,自然便知道該提防什麼。」
凌風、羅毅等人心中稍定,齊齊抱拳。
「多謝少帥提點!」
蕭塵沒有再說什麼,只微微點了點頭。
此時,柳安已經蹲下身,開始搜查兩具屍體。
精瘦獵役身上除了幾枚尚未來得及打出的烏黑鋼針,還藏著兩顆指甲大小的蠟丸。
柳安用刀尖挑開其中一顆。
蠟殼碎裂,一股極淡的辛香隨之散入風中,很快便淡得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