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聰明的大臣,此刻已經開始整理自己的官袍了。
因為下一秒。
「陛下息怒!」
不約而同的,所有在場的大臣們全都拱手彎腰。
就像是約好了一樣。
而在人群中有大約2,3人,先是一臉懵逼,然後發覺自己比別人高了一截。
然後迅速也抬起了手臂,彎下了腰肢。
王綰聽到這一聲「陛下息怒」,臉色憋的通紅。
他們怎麼會說這個?陛下發怒了?沒有啊。
自己說錯了嗎?也沒有啊!
你始皇帝,私下授予符節和黃鉞,就是不合禮制啊。
就像自己剛才說的,你不通知百官,起碼得和我這個右相要知會一聲吧。
你這樣直接越過我,自己就把事給辦了。
就顯得我這個右相很呆,像個吉祥物一樣。
這是王綰絕對不能接受的。
拼死坐上這個位置,不是養老,不是當個擺件的。
他要的是,從帝王到群臣的尊重!
所以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韓碩的事後,他連內情都沒弄清楚,一大早就提起這個事了。
甚至連提前和自己人串通的時間都沒有。
而他的目的,也根本不是簡單的問責王離或者關於韓碩的罪行。
他的目的,壓根就是嬴政。
準確的說,是想要通過這種政治手段,來規正皇帝的行為準則。
說的好聽點,他是在教帝王守規矩。
可實際上呢?他要的從來都是大家對他尊敬的姿態。
哪怕是帝王也不例外。
「陛下!」
王綰抬起頭,如杜鵑泣血般高呼一聲。
嬴政眉頭一挑,這老倌兒,又要開始了。
果然,王綰喊完,又是盈盈一拜,額頭「咚」的一聲砸在地面上,聽到的人都是心頭一跳。
這老頭,別把自己給磕死在這咸陽大殿之上吧。
「老臣非是要指責陛下,只是,正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規矩壞了,朝廷就亂了,朝廷亂了,我大秦……危矣!」
王綰說完,又是「咚」一聲。
大殿內眾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說話。
這王綰,此話說的極在理,也極重。
可問題是,你老小子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啊!
你上朝之前,得到消息之後,都不去調查調查?
那張洪張奉乾的都叫什麼事,那個叫韓碩的小子,他背靠的是誰?
你都不明白你在這說的冠冕堂皇的。
讓下面的人想跟團都跟不了啊!
可王綰還在輸出:「今日陛下可以私授,明日就可繞過丞相直接拿人,後日是不是可以直接繞過廷尉,想殺誰殺誰?」
「老臣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陛下,是為了大秦啊!」
又是「咚」一聲,這一聲比之前兩聲更為沉悶。
那王綰磕完頭,就這麼保持著,像是在逼迫始皇帝妥協一般。
嬴政抬眼,先是看了一圈眾大臣的反應……嗯,比寡人想像的要聰明的多。
也就王綰一個蠢蛋了。
然後又看向跪著的王綰,心中止不住的吐槽。
你不是為了自己?你為了大秦?
這種場面話聽聽得了。
嬴政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王綰話里的含義?
「王相。」
王綰依舊伏著,沒應答也沒動。
「王相?」
還是沒動靜。
「王綰!」
嬴政高喝一聲,王綰渾身一抖。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最後定定的落在嬴政身上。
發生了甚陌事?
哦,我想起來了,我跟始皇帝「掰頭」呢。
原來是剛才王綰最後磕那一下,給自己磕暈過去了。
「你剛才所說,寡人深以為然。」
王綰聽的心中一喜,自己成功了!始皇帝主動低頭了!
他剛想借著話頭往下說,卻突然聽到一陣竹簡的響聲,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啪!」一聲脆響,一卷竹簡砸到了王綰的背上。
給這名老人疼的齜牙咧嘴。
「跟寡人講規矩?那你好好看看再說話。」
嬴政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冰寒。
王綰忍著背部的疼痛,拾起地上的竹簡開始細細看來。
可看著看著,他就察覺不到疼痛了。
因為他現在……有點麻了。
這上面滿滿當當,記載了太僕令張奉從任職到昨日被抓,期間幹過的所有事。
從貪贓枉法,到收受徐福賄賂,從強搶民女到私設公堂,每一條,時間地點人物,記錄的是詳詳細細。
那咸陽丞張洪的名字只出現在最後一行,「仗族親之利,行滔天惡行,罪不容誅。」
王綰的手開始發抖,那一個個字,在眼中就好似那遊動的蝌蚪似的。
「這張奉張洪在任期間,你這個右相有沒有問過一句?有沒有查過一次?有沒有下去,去咸陽城內看一看,哪怕一次?」
嬴政的聲音傳入王綰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催命梵音。
震得他腦袋「嗡嗡」的。
「現在你跟寡人說規矩?」
嬴政緩緩站起身子,微微前傾,手撐著桌案。
「那你的規矩呢!?都放到狗肚子裡去了!?」
嬴政指著王綰破口大罵。
王綰被嚇傻了,拿著竹簡愣愣的呆立當場。
其餘大臣紛紛再次喊出「陛下息怒。」
「息怒?你們一個個,都是我大秦高官,拿著大秦的俸祿,卻上下沆瀣一氣,結黨營私!」
「你們當寡人這大秦是戲班子不成?還是說,你們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就覺得身子骨癢了?」
「還是你們覺得,寡人眼瞎耳聾,你們可以合起伙來,欺瞞於朕?」
嬴政的怒氣猶如滔天巨浪,朝著下面的群臣席捲而來。
大殿內除了嬴政,全都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有罪?你們是有罪!寡人恨不得把這咸陽殿再屠一遍!」
嬴政怒吼出聲,桌案上的東西被他一掃而空,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這時,下面的人才想起來。
上面坐著的這位,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女王……咳咳。
不是什麼宅心仁厚的秦王。
而是一掃六合,立下不世之偉業,掃除一切障礙的秦始皇!
你跟他正面硬剛?還記得長平之戰嗎?
還記得那些被坑殺的楚卒嗎?
從來不是因為始皇帝需要一個理由而殺。
只是他覺得能殺,要殺。
現在滿朝堂諸多大臣,真如嬴政所說,他是真的敢再屠一遍!